鹜清笑着说:“哥哥,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但我不能退,也不想退,至于你说的周游列国,那就等我们做完一切之后,一起去罢。”
“好么?”
近在咫尺之间,思予又看到了那双眼睛。
里面像是燃烧着火焰,装着一个唯一的人。
乍然间,思予想起来了,自己确实见到过这样一双灼热赤诚的双眼。
不过与此不同,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充满了悲伤。
那个人瘦到脱相,他挥开了自己的手,嘶吼着对他说:
“我是个废人!以后也不得恢复!你走!你快走!你不要管我,走得越远越好!”
“好么?”鹜清又出声问了一遍。
莫名的悲痛袭来,思予红了眼睛,他躺在地上,盯着俯身看他的鹜清。
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思予点头说好,思予很快举起袖子遮住了脸。
——
翻开的纸页上一点一点现出了文字。
作家所写的备注,以一种新的方式再次于文字的组合中重现:
“思予记不清、记不起鹜清,他忘记了自己的爱人。”
[备注3]生效:而思予不记得了,红豆爱你。
·
监牢内只有一盏油灯亮着。
漆黑、潮湿的过道一眼望不到尽头。过道两边是牢笼,里面不过铺着一床枯草,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其他。
狱卒靠在椅子上鼾声震天,身上披着的绒毯裹得很紧。
有一面色憔悴的公子被关在靠近狱卒的石牢中,他披头散发,正拼尽全力捂紧耳朵,不让那恼人的滴水声再次响起。他面色发青,眼睛突瞪,全然没有往日的骄纵。想来他在这狱中被折磨得不轻。
吴淮之侧卧着缩成一团,他浑身颤抖着,用双手捂紧耳朵,眼睛却如何都不能闭上。这里的夜晚简直是酷刑!鬼哭狼嚎不断,若是一个逞强,还要挨鞭子和毒打。
吴淮之的右腿已经废了,富家的公子哪里受过这等气,右腿被打断了,脚趾生了病疮,就算他哭天抢地也没人理会。送他进来的那位太守完全不讲私情,吴家远在临郡,又遇上冬日,或许等到家族知道自己入狱的消息时,已经是来年的春时了。
他花钱给狱卒,托人给吴氏送出了一封信,可是直到今日也没有丁点回音。吴淮之的精神崩溃了,就连一向看着就打呕的餐食,现在他也能吃得干干净净。
狱中的夜极冷,牢中仅剩的那点干草,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吴淮之前日刚见到一个冻死后被抬出去的囚犯,他看得嘴唇打颤,却又只能默默将恐惧吞进肚子里。
幸好那太守还是顾及一点他的身份,将他单独关押。吴淮之不敢想,要是自己同这些穷凶极恶的暴徒们共同关在一起,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活日。
一瞬眼眶浸满泪水。他的身上已经发臭,他捂住耳朵,强迫自己入睡。
走廊外的那盏灯闪烁了片刻,火焰却忽然熄灭了。
吴淮之惊恐地回头,什么也没有瞧见,他越发害怕地向墙角缩去,他闭上眼睛,捂紧耳朵,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听。
窸窸窣窣的响动从房顶传来。
深睡的狱卒没有反应,下一秒,便被阴森森的小手扼住了脖子。
狱卒睁开眼,惊愕万分,却呼吸不得。他很快在窒息中断了气。
尖尖的笑声响起,随后,过道最里面那间石牢的门开了。铁锁掉到了地上,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出去,他扭扭脖子,随即挥一挥手,两团白影一样的东西便迅速从他的身后散去。
不过一息以后,牢中所有的门锁便都被打开了。
吴淮之听到了响动,但他怂得不敢睁眼。
直到一个人走近,用手掌拍了拍他的脸。
吴淮之被吓了一大跳,睁开眼睛,依稀间,他在黑暗中看见了一个大胡子的男人。
那人很快蹲下来,一双眼睛出奇的俊美。
吴淮之揭开手,听到对方问他:“你是吴家之子?”
他猛点头,急着出声问道:“你是家里派来救我的人吗?快、快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价格都好说,我家有的是钱!”
他说着,喜出望外地站起来,一抬头,双眼却与一个倒立趴在房顶上的婴儿对视上了。一瞬吓得大叫,后退几步,头撞到了石壁,而后翻着白眼一头栽倒下去,再也不省人事。
那阴恻恻的婴儿如蜘蛛一般手脚并用着从房顶上快速爬下来。他的眼眶里是空的,只剩下两个血窟。他爬到晕倒的吴淮之身边,咯咯咯地笑起来。
另一个婴儿从男人的肩膀后探出了身。长长的脐带拖到了地上。
男人沉默着站起,听着外面闹哄哄的一片,他叹了口气,指示两个婴儿道:两身婴尸,吃掉这里的人吧,这便是我向你付出的报酬。”
无眼的婴儿闻言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身有脐带的婴儿拍起了手,然后很快它们便化为了两团白光,飞扑向破门走出的逃犯,包括吴淮之。
血洒了一地,惨叫声一声连着一声。
叫三七取下了狱卒的佩剑,将它挂到了自己的身上。
叫三七沉稳地向外走,等着蚕食完毕的两身婴尸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