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思予听完了鹜清的话，耳朵会有些发烫。

许是因为他靠得太近，就贴在思予的耳边，而且那句话也太露骨，什么叫作“往后我会一直在”，思予即将启程京城，鹜清估计也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压在思予身上的人，还在喘气。思予这时才从极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一下松开了回抱住对方的手臂，又小心地将脑袋侧向一边，闷声开口：“你还好吧。”

“无事。”鹜清回他，转而双手撑地，就想要将自己撑起。

尝试了几次，却都失败了。

这时才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抱歉哥哥，我好像，没有力气了。”

鹜清整个身体又跌下来，他倒在思予的身上，嘴唇擦过了思予的耳朵。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脏又开始狂跳，思予被蒸熟了，从脸红到了脖颈。

他的声音也变了调，变得软，变得腻，变成轻轻哄，变成状似在撒娇：

“你，你不要乱动哇。”

思予用手去轻推鹜清，可惜推不动。

没法了，想到这个人刚刚吐血又挣扎的模样，心中先释怀了。

思予用力将鹜清翻过去，看着清瘦的人，怎么会这样沉！不过一时又有些欣慰，他肯定有在好好吃饭，有好好地长身体。

至少不似之前羸弱的模样，对嘛，还是现在好，俊俏的少年郎，就应如风，去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总是这样，总是在一些瞬间，思予会感到惆怅。思绪飘散出去，却又没有办法让他记得更多。

思予将鹜清翻过，他躺在他的身侧，他凝视着鹜清。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让自己叫他红豆，自顾自地与自己相熟，又展现出一种无比亲近的姿态。

现在又知晓了他好像也有了“来世”，也经历过两年后的悲剧。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思予几乎完全不了解他。仅存的记忆里，只知道他体弱多病，似乎常年不出府门。

不过为何又觉得如此熟悉？

明明自己与他的相处也不算多，但只要有他在，便总觉得安心。甚至自然而然地就与他交好，让他叫我哥哥。

思予渐渐平缓了呼吸，他盯着鹜清看，一边慢慢地想，一边生出些奇怪的念头。

真是一个俊秀的公子！是因为长高长壮了吗？好像原来也未认真注视过他。

面前人突然睁开眼，思予猝不及防地被逮了个正着。

心漏掉一拍，转而于胸腔中刮起狂风。

这时脑子却空白一片，思予呆呆地说：“啊，被发现了。”

面前的人弯了眼睛，他温声说话，像在哄思予：“哥哥光明正大地看，想看多久都可以。”

鹜清笑着看思予，他忽然又说：“我好高兴，你还在。”

这一次我一定会守护好你。

黑暗寂静，思予能听到鹜清的呼吸声。

那双眼睛藏在黑暗里，亦如第一次所见时的灼热。他的眼里有自己。

何时呢？我是否见到这样一双眼睛？

在一个夜里，我们私订终身。

所念如涟漪，激起了大片沉落的记忆。

——

他守在男人的身前，拉住男人的手，对男人说道：“我会治好你，你要相信我。”

——

他大声质问男人：“为何要推开我？就只因你家人的反对？那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日夜又算是什么？”

——

垂落的红帐里，他被人压在身下，却仍执拗地伸出手，攀上那人的脖颈，他一遍遍吻着那个影子。哭着、喊着，他说了一千次，一万次：我要你，我爱你。

·

模糊的几段剪影，看不清是谁与谁。但他们是如此暧昧，互为知己。

思予看着鹜清，一时无言，他眨了两下眼睛，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红豆，我们……是不是曾经认识？”

“我对你说了谎话，你说我该叫你红豆，我说我记得，其实我一点也想不起了。”

“我……”

“没关系，不记得也罢。”鹜清打断了思予，他靠近过来，以手肘支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鹜清似乎终于恢复了些力气，他俯身看着思予，他对思予说：

“思予，我记得你。”

鹜清看着思予，黑夜模糊了他的视线，却也让思予看清了他的心。

思予看到鹜清又笑了，傻傻地微笑，似乎还不能确认。

他伸出手，将思予的手握住。一只手掌覆盖住了另一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