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马车上一时无人开口,终是洪如意忍受不住,问道:“思予你与三七哥究竟做了什么生意?”
“惩恶扬善。”思予笑着回他。
“真的?”
“你还不信我。”
“好,我信你。”洪如意道。
“如意,以后你要靠自己了。”思予突然应了这么一句。
“何意?”洪如意挠头,不知所以。
思予摇头,“只是感叹夏去秋来,来得太快。”
“这不才月中么……”
“意象,意象,多读些书如意。”思予笑着讥他。
“思予你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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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花月堂”东一雅座厢房中。
思予先落了座,就着面前的清茶,慢慢地品。
终于门扉兀然一推,有个挺着肚子的老男人走进来。红光满面的脸上蓄着八字胡,一颗痦子长在嘴边,生出了几根毛。
“李大人,恭候多时。”思予放下茶杯站起来,对着男人行礼道。
“几年不见,思家公子已是玉树临风,哈哈莫拘束,自在些,自在些。”
“是,大人。”
思予同李通判重新落座。他奉承笑对李通判道:“今日邀通判来这花月堂,听闻其南都菜为一绝,想着大人您出生南都,思乡念旧,在下便兀自决定了,也不知合不合大人您的口味,实在惶恐。”
“无碍,无碍。思公子之心意我领了。”李通判挥挥手,表示毫不在意。
“那就此上菜了。”
思予起身,从旁边的矮柜上端起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谦卑地端放至李通判的面前,随后笑道:“此为开胃菜,还请大人您过目。”
“倒是独特……”李通判从椅子上往前挪了一点,随即掀开了盖子,看到了盒子里满目的金条,眼睛一下笑眯了。
“这是何意?”
“只是在下的一点心意。”思予淡笑道。
“大人劳苦,才得我等百姓安乐。”
“哈哈,好说好说”李通判盖上了盖子,又道:“北海郡也是我一手扶持之地,形如幼子,怎能叫我不挂念。”
“您实在辛苦。”思予为李通判斟茶。状似无意地开口道:
“我南市‘染乡’遭同行窥视已久,东边‘雀坊’又是生在个偏僻地。实在无暇顾及,恐生事端。近几日怕是再难维系,在下心中实属不安。”
“思公子莫急,只要有我官府在一日,便绝不允许北海郡中不得太平。”李通判握着檀木盒子,当即表态,一副为事为民的清官模样。
“大人之心,当是我北海百姓之幸。”思予宽慰了一句,却由此转了话头:
“不过非也,在下在想大人可否将目光放远些,您实在辛劳,不如就此休憩几日。在下有处良庄,实为避暑好地。”
“哦?”李通判挑眉。
“既遭同行忌惮,在下放手便是,等人赃俱获,再报大人您彻查一番,大人您意下如何?”
李通判捋须,眼睛左右扫了一圈便有了答案。
“思公子所言极是。”
“通判不愧为北海明镜,照亮吾等之心。”
思予笑着走到门边打响了侍铃,于是侍者们开始端盘上菜,斟酒倒茶,门外弦音大奏。
思予接过满酒液的瓷杯,对着李通判道:“今此良夜,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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鹜府中,夜灯长明。
鹜清守在一处湿寒的宅院中,正坐在一长椅上,托手撑脸,看一婆子摇着蒲扇煎药。
那婆子时而挥汗,时而摇扇,跪在蒲团上却丝毫不敢挪动,只是更佝偻了些,眼睛一刻不移地盯着炉子。
孤鹜漠然地看着,突然出声道:“还要多久?”
那婆子闻声整个人都瑟缩了一瞬,忙又答道:“最多,最多还有一刻钟。”
鹜清不再出声,仍旧看着,眼神冰冷又阴郁。
他未撑脸的手一下一下轻敲着椅沿,像是在默数着什么,亦或者只是无聊之举。
突然院中有了一排灯火。
随着窸窸窣窣的人影,宅子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身穿华服的女人。
她先是隔着帷帐望了一眼床铺,随即才寻觅一番,往煎药的后院走来。侍女推开了木门,却兀自吓出了声。
女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身形猛地一顿。
她看到一个安坐在铜椅上的黑影。
那人隔着点点的炉火,也随即望过来。
敲击的指尖终于停了。
火光下的人影微抬起头,失了一贯惨白的脸上聚起三分恶意。他的眸死盯着女人,仿佛一潭黑水,又如饿兽,将要扑向女人。
但最终鹜清只是轻轻勾了嘴角,他仍半撑着脑袋看着女人道:
“惊讶吗?我没死。”
“后娘,您怎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