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渐渐停下,洪家门前的两棵摇钱树很是显眼。
阿符先行下车去禀了洪府内,思予这才下车,随仆从的带领下入了门,绕过花草丛生的院子,被引到了一处池中小亭前。
亭子里有两个青年在嚷嚷着什么,桌上围了一圈木桩,那两人不时传出一阵吼叫,其中一个更是大喊着打打杀杀,气氛灼热。
思予静静地候在了亭前,没再开口。站在他身侧的阿符下意识皱了眉,一只手虚护在思予前面,生怕那挥臂高呼,时而猛跳时而摇晃的两人波及公子。
随着一声“哎”,其中一个沮丧地呼出口气,另一个挥拳庆祝的同时转过了身,这才看到了思予。
“哟,这不思公子嘛,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他面上还带着欢喜,身体前倾行了拱手礼。
思予亦同样回礼。那人没有多说,很快挥手与几人告别,随即离开了小亭。
还在小亭中,显得有些郁闷的人望过来,看向了思予。
他背有些驼,面上有些斑,十七八岁的年纪,着一身墨袍,身形中等。
思予这才出声道:“如意。”
他走过去,瞅了一眼桌上,“怎么又斗起蛐蛐了,不是说戒了么。”
“表兄说我能赢,才,才又赌一把。”着墨袍的洪如意面上满是恼色,又有些泄气般说道。
“洪天的话你也信。”思予坐到了亭廊上,状似无意地看着底下池中的游鱼,小声说道:“你要小心些他。”
“小心表兄……”洪如意没太听明白,转而就抛到了脑后,随即又问道:“思予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哦,我突发奇想要做些铲恶济贫的善事,来找你问问途径。”
“问我?”洪如意有些茫然。
“思予我不知……”他愣愣地开口,下一刻却被站在亭边的阿符截了话:
“洪公子不是结识有位叫三七么。”阿符说完便闭了声,再没了话语。
“三七哥……思予你找他……”
“别猜啦,如意你还不信我么。”思予调笑着站起来,拍了一下洪如意的肩膀。他顺势走出了亭子道:“走吧,带我去见他一面。”
“思予你又不告诉我缘由。”洪如意有些不悦,但也只是嘴上说说,随即便跟上了思予的步伐。
马车上,思予和洪如意对坐在同一车厢中。而阿符则跟在后面,未入车内。
眼看着洪如意几次想开口,却都没能发出声,思予先问道:“怎么了?”
洪如意一惊,忙摇头。后又摇摆不定道:“思予,三七哥是个好人,只是迫不得已做些事……你莫刁难他。”
思予看着他,然后才展露出笑意,轻轻点头说“好”。
此后再无话,只剩蝉音掠过耳畔。
——
马车在城郊一处偏僻小道上停了下来。
周围有几处破庙,残垣断壁中,或站或坐着不少人,皆戒备地望向马车,面瘦饥黄,衣着破旧。
洪如意先下了车,随后便向着其中的一处庙中跑去。周围无人拦他,却依旧警惕着望向思予这边。
思予下了车,同阿符站在车前,也未走动,直到等着那庙中一个男人跟着洪如意走出来,站在了思予面前。
这人身材高大,粗犷的胡须遮了半张脸,却是生了一双俊美的眸。他倒是穿着规整,但也朴素。周围人见他出来,便自顾在其身后围成半圈,一时颇具架势,同思予主仆二人对立而站,压迫感十足。
“思予,这就是三七哥,儒帮帮主叫三七。”洪如意侧身将身边的人介绍给思予,随后又回身对身侧的男人说道:“三七哥,这位是我朋友,思家公子思予。”
“有幸相识。”思予拱手行礼道。
男人点头,直奔主题道:“思公子来找在下是为何事?听如意讲,莫不是要除去我这‘恶’?”
周围人听罢都笑起来,眼中的恶意毫无收敛。
思予挥手让阿符退到远处,这才又行礼道:“不,那无非一借口罢了。我有桩生意想和你谈,不知阁下有无意愿?”
“生意……”洪如意皱眉思索一番,也没个所以然。
那高大的男人只是略微思考便点了头,往内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否独谈?”思予问道。
“无碍。”叫三七示意众人退开,又对洪如意点了下头,随即同思予进了庙中。
刚掩上门,叫三七便回身对思予道:“说吧。”
“三日之内,我想让阁下带人去劫了南市的‘染乡’。”
“‘染乡’?”叫三七拧眉,沉声问道:“那不是你思家门下的布庄么?”
“确切来讲是我个人名下的布庄。”思予勾了嘴角。
“劫掠自己?你有何缘由?”
“一点小事。”思予抬臂看看自己衣袍上刺绣的花纹,又道:“那布庄样式太过老旧,我觉无趣,加之收益熹微,实在难看。不如趁此以劫掠为由,让我爹为我添置一个新的布坊。”思予面上露出顽劣的笑容,指尖弹过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斜眼又瞥向叫三七。
叫三七愣了一瞬,转而也露出笑来:“如此,为何要我来做,您自己可有太多的机会下手。”
“阁下也没有传闻中那番通人事”思予嗤笑了一声,“我为子,如何又做得出违背父亲的事?”
“两万银,阁下做还是不做?”
“这可比那铺子溢价不少。”叫三七饶有兴致道。
“无所谓,给你两万银,我可讨要十万银,对我思家而言不过小钱。”
“成交。”
“我只一个要求,成否败否,今日我都未见过你们任何人。”
叫三七行礼道:“我与思公子从未相识。”
“很好。”
思予走到门边,未再回身:“官家那边我会打点好。”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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