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屋子里点上灯芯,防风灯笼映亮院墙,兰亭水榭一路通明。
越闲野趴在案几上画画。
101728说,它唯一可以给她的信息只能通过特殊频率的电波传递信息。
她没听懂。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侧躺在贵妃塌上的宁颜,长如蝉翼的睫羽轻颤着。
慢慢伸手去抓糕点吃。
“越闲野!”
宁颜一睁眼看见她那花花绿绿的手捏着东西往嘴里塞,极有威震力地低声喝止住她,“你这是要干什么?”
她缓缓抬身坐直,起身光着脚走到她面前,捏住越闲野沾着些碎渣的唇。
把她捏成了小鸭子,“吐出来,手都不洗还想吃糕点?蠢笨。”
越闲野抬头看着她,费劲读着唇语。
她茫然地眨着眼,乖顺地把糖糕吐在自己手里,沾着碎屑的脸颊被宁颜有些粗鲁地抹干净了。
“马上吃饭了,别馋。”
她一转头朝着门口吩咐上晚餐。
案几上是越闲野画的花,神形皆备,惟妙惟肖,她画了很多朵,见宁颜一直看着,便主动捧起来要给她。
“给我作甚。”
宁颜按住她的肩膀,望进她灰蒙蒙的那只眼睛,纵然视物困难,也难掩美貌。
她确实是极美的。
哪怕上辈子在科技医美如此发达的后世,宁颜也没见过孰能与之争锋。
雾里看花的一双眸,细微到早已看不清的疤痕,她抚摸她的眼睛,鲜红豆蔻染着的指甲刮过睫毛。
眼睛是人敏感的器官,对于几乎接近瞎子的越闲野来说触觉是她唯一的感知通道,这种极近距离的触碰应当让常年习武的剑客紧张不安。
但她只是轻颤着睫毛。
用安稳而柔顺的姿态接受宁颜的触碰。
散仙本该遨游云端,傲世九重。
现在依附于她的掌心。
“阿野,”
她的声音极轻,难得的温柔叫人头皮发麻。
“去乐游山吧,替我将叶家那个不知好歹的死秃驴绑来。”
艳红的唇张张合合,吐露出沁着毒液的话语,口型做的缓慢。
越闲野抬手摸上去,感受着柔软湿润的唇瓣,耐心分辨她的要求。
回应宁颜,是烛光炸燃间映亮的唇角。
「好。」
宁颜想要的,
越闲野都会让她得到。
自称系统的怪物说,阿颜会死。
越闲野不要她死。
*
此夜宁颜睡得香甜,越闲野守在她身侧,轻拭铁剑抚摸着发毛的剑穗。
翌日一早,晨光乍泄之时。
傅智远早早从马厩牵出一匹汗血宝马,这是宁震天半年前从西域牵回来的,一起的还有只骆驼,水土不服死了,肉也不好吃。
她替马装好马鞍和笼头,转头笑眯眯地摸越闲野的手,“不知你去哪,何时回。傅姨先替你留一支雪莲煲甜羹。”
宁家的老管家,平日里最放心不下她。
越闲野听不见也看不太清,她只是傻傻站在那里,摸到曳撒内袋里的饴糖,牵过了马,踏着晨雾离开了刚回来没多久的宁家。
傅智远看着她离开,一直到纵马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地平线处,才关上了大门。
两扇门一闭,至此阴郁重新笼罩宅院。
月亮去了,望月的人也没了盼头。
洪连在西,乐游在北。
此处北望,一望无际,天然的屏障展开陡峭绿壁,雾锁山头猿啼两山,啸声凄厉,天还是黑蓝色的。
她夹着马腹,雪白的纱篱在风中层层叠叠,只能隐约窥见如仙似魅的半张脸,铁剑在不合适的剑鞘鸣颤。
马蹄带起的纷扬融入黎明前色。
林地寒凉,深秋时节郊野荒芜,野兽潜伏,除了鸟叫便是窸窸窣窣的爬行动物行动声音。
一间客栈明着若有若无的灯。
这是洪连山脉的边境。
零落着座下几间客栈,也无人知晓是什么时候在这的。
越闲野翻身下马,有店小二殷勤上来帮忙牵马,模样老实忠厚,他握着缰绳嘘马,望后棚子里牵,高声道:“客人用膳还是住店。”
身形修长的人影抬手,束袖的手臂隔开他凑过来窥探的脑袋,葱白如玉的指搭在幂篱上,没有说话。
皮革靴踩在泥泞的黑土上,慢慢踏进客栈。
跑堂的店小二暗骂了声,牵着马往里拉扯,那马极通人性,跟着他走,被扯烦了便打个响鼻,威胁似的喷出鼻息。
“大师姐!大师兄!离乐游山座谈会开启只差半个月,才到洪连山脉这儿,都怪这个拖油瓶,一路上慢吞吞的赶路,咱们到了都该结束了!”
沈绿音抬手指着角落处的少男,嘴角轻蔑地下垂,眼里满满都是嫌恶,“我不要他和我们一起!”
周围都是自己同门的师姐妹师兄弟,他又是宗门长老独子,自小侨纵着长大,随着年龄增长,说话做事更是百无禁忌,此刻显出男儿特有的任性和侨蛮。
“音音,”被称为大师姐的女子高高束起马尾辫,只是垂眸扫他一眼,模样不威自怒,“旭安少侠救我们才受的伤,我天知门弟子岂是忘恩负义之辈。”
沈绿音立马看向大师兄,他也只是但笑不语,低头清吹茶梗,唇角含笑,俊雅如清风明月,不食人间烟火。
装货。
沈绿音暗暗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