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锦一激灵醒来,发现自己站在黑夜的丛林中,小山风从林间吹来,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抬头向上看,在茂密的树林中,有点点星光投下来;风吹树叶,感觉整个山林在周围哗哗作响。
阿锦吓了一跳,怎么感觉又来到云门客栈后面的那片丛林了?自己不是已经离开到佟县,又到了安县了么?这到底在什么地方?难道从黄金屋中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向四周看了一圈,除了肃煞诡异的气氛,远处树林里隐隐传来微弱的灯光。
她马上向那灯光跑去,这荒芜人烟的地方,多停留一会儿都感觉头皮发麻,有灯光的地方,就会有人。不管这是什么鬼地方,她都要向有人的地方靠近。
在她向那灯光磕磕碰碰跑去时,周围漆黑的树林里,突然传出叹息声:
“唉,老娘窝在这里太久了,胳膊疼腿疼,眼睛也疼。幽冥人太没用了,供奉的肉又瘦又酸,都臭了,他们不知道要给老娘找白白胖胖的长命之人吗?”
又一声悠长叹息,“老娘最喜欢寄生在富足之地、有活力的人身上……为什么不去大夏国抓人?是那帮蠢才丧失理想了吗?”
阿锦吓傻了,我天,这是什么妖魔鬼怪在说话?这究竟是在什么鬼地方?
她一路跌跌撞撞向那点灯光奔去,突然隐隐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吓得她马上停住脚步,悄悄闪身躲到旁边的一棵老松树后面。暗影中,就见三个黑影奔突过来,也因为她刚才的脚步声,引起对方的注意。那三个身影随即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停下来,静耳倾听。
其中一人是公鸭嗓,问道:“刚才什么声音?”
另一个细细的声音回:“好像是脚步声。”
“搜!”
三个身影分开,向周围搜去。其中那个细嗓音向阿锦的藏身处走过来,阿锦马上屏住呼吸,悄悄蹲下身,让自己掩在老松树庞大树根的阴影中。很怕刚进入另一个世界,就被歹人捉住。
那身影走到老松树跟前,只需一扭头就能看到阿锦时,突然那个公鸭嗓说道:“算了,正事要紧。”
那个黑影又从阿锦身边转身走了。
阿锦的听力依然优于常人,能听见他们又像风一样向前跑去。
等听不到脚步声了,她才也敢起身,悄悄向有灯光的方向跑去。
突然,在黑暗中,树林里传出刀剑和撕打声,然后“噗”一声,有人被刺冲了,随后是鲜血喷出的细微声。
阿锦头皮发炸,不敢半点停留,飞蛾扑火一样扑向前面的灯光。
她甚至不知道那灯光是否有危险,但不知为何,好像有一种隐形记忆,促使她奔向灯光。
那灯光来自一面轻细绢布的圆形灯笼,正挂在一家客栈门前的旗杆上,灯笼上写着“店、酒、宿”三个字,在密林中发出温暖的光。
一面店招幡旗正在灯笼的上方的夜风中飘扬。旗杆后面的客栈是一幢两层的小楼,楼上有匾,上面写着:林洲客栈。
阿锦跑到灯笼下,刚松了口气,但看着眼前客栈的样子,一下子愣住了,自己不是离开云门客栈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还是客栈改了名字?
她正在愣神,客栈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走出来,提着灯笼,看到阿锦,惊喜道:“店主,你才回来啊,我正说去接你呢!”
阿锦定睛一瞧,这不是王婉儿吗?云门客栈店主的妹妹,她怎么在这里?难道是被自己招进梦里来的?
但她叫自己店主……阿锦有点蒙,自己真成店主了?
“店主,这次相亲怎么样啊?你出去三天,才回来,我以为你留下拜堂成亲了呢。”
阿锦又傻了,自己不是刚来这个世界吗?什么拜堂成亲?
婉儿开心地走过来,举起灯笼,上下看着阿锦,“咦,店主,你脸怎么惨白啊?发生了什么事?”
“呃,没事。”阿锦也不知刚才在树林里听到和看到的,当说不当说,现在腿肚子还发抖呢,“婉儿,我有点渴。”
“我刚刚烧好水,感觉你回来一定会渴的。”婉儿还像以前那样开朗勤快,连忙回身,打开门,让阿锦进去。
阿锦走进客栈,大厅也和云门客栈相似,只是不见了王店主和那些伙计。
“店主,喝水。”婉儿殷勤地倒上茶水。
“这片树林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洲啊。”婉儿奇怪。
“林洲是……什么地方?”阿锦顶着婉儿吃惊的眼神,硬着头皮继续问。
“店主,你怎么了?是被打了么?打脑袋上了?”婉儿还过来摸了摸店主的额头,“还真有点烫,不是发烧了吧?”
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衣服都湿透了,不热不烫才怪呢。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阿锦求知的眼神看着小婉。
“店主,我们在云林郡的西北方向,这里是一大片树林,这片树林就叫林洲。你连家都忘了?”
但阿锦空洞的眼神可不是装出来的,“这树林里可有什么妖邪?”
婉儿只好看着她,不说话。
“有人在树林里小声说话,你听到过吧?说什么,嫌供奉的肉又酸又臭,想找白白胖胖的人寄生……”
婉儿脸都吓白了,连忙摇头,“没有!店主你肯定发癔症了,这树林是不太安全,一般也是午夜子时(夜晚十二点)后不安全。其他时间还好,尤其是最近晋王的军队都来云林郡扎营了,放心吧,真的没事了。”
“哦。”阿锦此时已确定,自己进入的另一个世界是云林郡。“婉儿——”
“我不叫婉儿,我叫小婉。”
“你姓王……”
“店主,你出去一趟到底怎么了?连我姓什么也忘记了?”小婉重重叹了口气,“就因为你经常脑子不清楚,什么也记不住,到现在还单着。你要这样,估计这次相亲,也是没戏。等着,还有药材,我继续给你熬了喝。”
阿锦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就做个清醒梦而已,难不成变成傻子了?
但婉儿很认真负责,马上跑去灶房煮药去了。
剩下阿锦在房间里仔细打量,心里还很惊奇,这就是自己的店?自己真来客栈当店主了?
看窗台上的沙漏,应该是亥正(晚上十点),投宿的客人都已经睡下了。她有点兴奋,奔跑多半时,并不感觉疲累,想到处看看自己的家底有什么。
她上了楼梯,到了二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绢布灯笼发出温暖的光。不光楼层布局,连气氛都和曾经的云门客栈一样。
“店主,别看了,我都打理好了。喝了药,你快歇息吧,今晚我来值夜。”小婉在楼下轻声道。
阿锦心说,我去哪儿歇息啊?我的房间在哪里啊?
突然,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阿锦在二楼,向下一看,外面昏暗的灯笼下,有四五个黑衣装束的人正在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