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活着更重要?”
“活着重要,脸也重要。” 阿锦瞬间想哭,余光中看着他俊美清冷的侧脸,自己脸要丑了,以后怎么有勇气和他在一起?
“我…我…算出嫁了吗?”
李泽懂她的意思,她是怕变丑了,自己嫌弃她。
“你不要想太多。”
怎么可能不想多?
“那我变丑了……你还要我吗?”
唉,这话终于说出来了。
然后是紧张地等待。
眼前这个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
他竹节般的手指隔着她薄薄的脸皮,放松一些,让汲血虫挣扎着向鬓角游走。待虫子爬到耳后,无伤眉眼五官,才又重新捏紧小黑虫,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
阿锦闭上眼睛,耳后传来尖锐的剧痛。她浑身战颤,下意识伏在李泽坚实的肩头,咬住他厚实的肩膀。
李泽一言不发,动作沉稳精准,直到看到一缕血水混着黑色的小虫流出来,才迅速用短刀挑起那只汲血虫,点燃火折子,将虫子烧成灰烬。
随后又撕下衣襟的一块干净布条,动作轻柔地为她包扎好伤口。
阿锦内心叹了口气,虽然疼痛难忍,但若一直这样就好了,他离自己这么近,这么聚精会神关注自己的死活,这不就是在意吗?
李泽又看向阿锦紧绷的肩膀,她的指尖还掐着一只挣扎的鼓包。李泽把她的手换下来,快速提刀放血,将另一只汲血虫也驱赶出来。
阿锦已痛得浑身脱力,满头虚汗,整个人几乎瘫软在李泽的怀里。
这种痛并欣慰的感觉真好,有他的气息相陪……
迷迷糊糊中,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 * *
安宁寺内,一间清幽禅房。
李泌和县令刚在蒲团上坐定,一位身形佝偻、老态龙钟的方丈缓缓走了进来。
“老衲年迈体衰,行动不便,让两位施主久等了。”老方丈双手合十,对上门的两位贵客十分谦和有礼。
李泌抬眸,开门见山道:“打扰方丈,晚辈此次前来,有几个疑问,还请方丈不吝赐教。”
“施主请讲,老衲知无不言。”
“二十多年前,方丈尚在悔过寺时,是否曾将一名男婴,送给佟俊采的妾室蛮娘?”
方丈低头思索片刻,缓缓道:“时隔多年,记不清了,请施主稍等。”他转头吩咐身旁的小沙弥,“去把我那本旧册子取来。”
小沙弥应声退下,一炷香的功夫,便捧着一个陈旧的木匣匆匆回来,恭敬地交到方丈手中。
方丈打开木匣,取出一本泛黄卷边的册子,当着李泌和县令的面,一页页缓缓地翻阅。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稍显褪色。
片刻后,方丈停下翻页的手,缓缓开口:“施主所言不差。二十二年前的冬天,那时悔过寺香火鼎盛,常有妇人前来求子,佟家二夫人蛮娘,便是其中一位。当时悔过寺恰好在三个月前,在寺门口捡到一名弃婴,是个男婴。蛮娘求子心切,佟家又是当地富户,比寺庙更适合抚养孩子,老衲便做主,将那孩子送于她抚养。”
李泌点点头,“蛮娘收养那孩子后,仍一心想生自己的子嗣,再次前往悔过寺求子,两年后,终于诞下一名男婴,取名佟家麟,是这样吧?”
方丈眯着眼回忆片刻,点了点头:“约莫是这样的,只是时日太久,有些记不清了。施主可向佟家人求证。”
“那蛮娘收养的弃婴,叫什么名字?”
“老衲为他取名童儿。”
“后来那孩子如何了?”
方丈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惋惜,“五六岁时,听说染了急症,不治身亡,阿弥陀佛,造化弄人啊。”
“当年方丈年纪几何?”
方丈低头算了算,缓缓道:“如今老衲已近八十,当年尚不满六十。”
“方丈可还记得,四十多年前三清观那场惊天大火?”
提及此事,方丈的脸色瞬间沉重下来,浑浊的眼眸里充满悲戚,“那场天灾,佟县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老衲怎能忘记?”
“当年无数百姓前往三清观躲避灾祸,后来道观也被大火吞噬,无数孩童沦为孤儿。方丈当时是否曾将一名婴孩,送给周济世周家主?”
方丈闻言,再次低头翻阅册子,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片刻后指着一处字迹,沉声道:“那场大火过后,老衲和活下来的师兄弟们,是收留了一些失去双亲的孩子。但那时道观被毁,也缺粮食,老衲等无力抚养,只能将那些孩子托付给有能力供养的施主。其中——”
他指着册中的名字,“周济世,应该是施主所说的周家主。老衲把金三送给了他。到现在已四十多年了。”
“当时金三几岁?”
方丈摇摇头,“当年受灾孩童众多,老衲整日忙着灭火、救人、施粥,哪里记得清每个孩子的年岁、家世。只知道,只要有施主愿意收养孤儿,老衲便会将孩子送出。也是没办法。”
李泌看着眼前老人的慈悲神色,“方丈原先是三清观的修士?”
方丈苍老的脸上现出惭愧之色,“老衲原是侍奉三清,道观被毁后,有施主在原址上修了寺庙。老衲无处安身,便入寺皈依了佛门。”
李泌转头看向身旁一直静静听着的县令,“吴县令,金三……佟县境内,姓金的人家多吗?”
吴县令想了想,摇了摇头。
方丈此时开口道:“金三只是老衲随口取的名字,金乃钱货,有富贵之意,是希望送出的孩子,能生活顺遂。他本姓什么,无从知晓。”
说着,方丈从木匣中取出一方褪色的小儿襁褓,轻轻摊开,襁褓边角绣着两个小字:星驰。
“这‘星驰’二字,或许才是那孩子的本名。”
李泌接过那襁褓,翻过背面,上面还绣着一行娟秀的诗文:雄州雾列,俊采星驰。
“看来这金三应该出自读书之家。”
方丈长叹一声:“一场大火,毁了多少美满家庭,可悲可叹。”
李泌把那襁褓给县令看。
吴县令一直低调地躲在李泌身后,接过孩童的衣物,若有所思。
李泌问道:“现在金三,可在贵寺中?”
方丈摇摇头,“自悔过寺败落后,老衲便迁来安宁寺,金三性子执拗,执意守着那座破败的悔过寺,不肯离开。真是成也悔过寺,败也悔过寺。”
“方丈当年,是如何劝说金三皈依佛门的?”
方丈闻言,缓缓道出往事:“二十三年前的一个深夜,老衲被院中的打斗声惊醒,出门一看,竟是几名黑衣蒙面人,在追杀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跌跌撞撞逃进寺中,看到老衲,便跪地苦苦哀求救命。
“细问之下才知,他因嗜赌欠下巨额赌债,被债主追杀。那时金三嗜赌成性,在清河镇早已声名狼藉,可他当时已被打得奄奄一息,老衲终究心中不忍,便拿出寺中积蓄,替他还清了赌债,才保住他一条性命。
“金三感念老衲救命之恩,发誓痛改前非,愿皈依佛门。说来,老衲与金三有些缘份,当年把他送于周施主,没想到,二十多年后,他会投入佛门。为了让他彻底放下过往,老衲为他取法号金一方。”
李泌点点头,继续问道:“乡间传闻,金一方与佟家二夫人素有私情,此事是否属实?”
方丈面露难色,重重叹了口气,“是老衲管教不严。老衲虽未曾亲眼撞见,却也听闻了风声。为保全佛寺清誉,老衲才下令封了悔过寺,自己也迁来了这安宁寺。”
李泌心中有了数,什么都对上了。
李泌和吴县令离开后,李泽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安宁寺,他找金三金一方主持好久了。但自从佟公子在大婚之夜出现中毒,他出现在佟家内宅刺杀周夫人,自己追他到悔过寺后,他从此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