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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温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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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吴家小娘子早就相中他了,人品老实,尤其对亡妻一往情深,就愿意嫁进来做填房,帮你收拾庭院,净手做羹,照顾榴花,如果将来再生个一儿半女,也算为温家延续香火了;不能生,也能视榴花为己出,反正这辈子就想和温尘心白头偕老。

这温尘心丧妻多年冰冷的心,终于被吴玉娘的温柔细心和真诚感动了,加上媒婆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也觉得遇到了良缘,便同意了。关键是掌上明珠榴花也乐见成人之美。

温尘心娶了吴玉娘后,也过了两年顺心日子,正打算把木偶铺子扩大,突然又遇到了令所有为人父母都糟心的事情:二八年华的榴花,已情窦初开,到了让人操心的年纪。

那年春天踏青,赶上下雨,榴花在避雨的途中遇到一个姓何的年轻男子,那男子不顾自己淋雨,坚持把油纸伞给了榴花。榴花后来去还伞,一来二去,两人竟生出情愫来。

但榴花不敢与父亲说,便悄悄与吴玉娘说了。吴玉娘也悄悄去见了那何公子,确实长得风流倜傥,对榴花也体贴入微,便觉得不错,回头告诉了温尘心。

温尘心觉得儿女姻缘终究事大,也悄悄去看了那何公子,他不是去了一趟两趟,也不是自己一人去看的,而是私下走访,还雇人盯梢了那何公子。看得多了,细节就出来了,温木匠很快发现那何公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除了嘴甜会来事,其他简直一无事处,尤其发现他还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是败家的好苗子。

但那何公子由于长期在洒肆舞伎之间周旋,对女子的心性颇有研究,面对天真烂漫、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榴花,早如囊中取物,手到擒来,牢牢地把情窦初开的榴花掌控在自己手中了。

温木匠虽不同意自己的掌上明珠,与这种登徒子结亲,但还是太晚了,女子到一定年纪,会犯花痴,心会往外走,何况榴花早已被何公子迷得神魂颠倒了。父亲越要阻拦,越要情比金坚,两人还私下订了终身,一个非榴花不娶,一个非何公子不嫁,恨不得当场指月发誓:此情坚如磐石不可移。

温尘心为此闭门思过了三天三夜,然后私藏了一把斧子,晚上去找何公子交涉。

但就在那天晚上,榴花提前告知了何公子,一对年轻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半夜悄悄私奔了。

私奔时,榴花还带走了家里数枚金饼和数十银铤,正是温尘心预备给女儿的陪嫁。

摊主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就是从那时起,温家就一落千丈。温尘心失去了女儿,心性大变,也休了吴玉娘。有两三年,他离开了双桥镇,不知所踪。有人说,他出去寻找榴花了,应该是没找到吧。三年后,他回来了,人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浑浑噩噩、疯疯颠颠的,有时会傻笑,有时会发呆,有时还会自言自语,说对不起发妻、没有保护好女儿这种话。再后来,他变卖家产,离开了双桥镇,就此消失了。镇上的人都以为他死了。”

阿锦也叹息,“应该是太伤心了,不想在这里睹物思人了吧?”

摊主点点头,“也许吧。前两年,很偶然的机会,我有事去了一趟云门,竟看到他坐在石榴树下做木偶,苍老了十多岁,当时我都没认出他来,我们可曾是十多年的老邻居,你想他的变化有多大!但他手中的木偶,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就是以前的温尘心!只有温尘心才能做出那么好看的木偶。但他却不承认,你叫他,他都不搭理你。唉,脑子不好使了。你看他现在多可怜,只能修修补补给人家做点木工活,就为混一碗饭吃。有闲时,才做做木偶,还不外卖,只卖给那家客栈的年轻女客。唉,想起来就唏嘘啊。”

摊主说着,回过身,指指身后的铺子道:“我这铺子当初就是买的他家的。很便宜,他就卖给了我。”

阿锦抬头看着摊主身后铺子上的名号,从“纪氏木偶铺”的字迹中,隐隐看到斑驳的“云门”字样。

云门!!!

“云门是他的铺子?”

“是啊,我给改了。但‘云门’也没抹去,好歹也是个招牌。”

阿锦完全震惊了,原来脏兮兮的温木匠,身后还有这等令人揪心的往事。

“后来榴花就没一点消息吗?”

摊主摇摇头,“有消息就好了,温尘心也不用疯颠了。问题就是没有任何消息。那姓何的本就是一个赌徒,一心想弄钱还账,据说他自己家还有老婆孩子呢,都丢下不管,能管榴花?把榴花卖了都有可能。”

阿锦打了一个寒噤,想起温木匠看自己时的温暖眼神,尤其那晚在黑暗丛林里,他送给自己木偶时说:“一个女子出门在外,会有危险,在孤单无援时,可以和它说说话。”突然就明白了一个孤鳏夫老人的悲苦和绝望。

“太惨了。那吴娘子,也没看出来?”

摊主的眼神是相当不屑,“吴玉娘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早就算计好了,带着她儿子吃温家的绝户。还有人传言,说姓何的本是吴玉娘的远房表弟,两人早就有一腿,可能她儿子也是她表弟的呢。她帮她表弟娶榴花,还清赌债,顺便把榴花踢出温家,她自己的儿子就能继承温家的家产和传承温尘心的手艺了。这算盘打得多响!”

阿锦都惊呆了,这超出了她对人性的理解,“天呐,人心怎么会如此险恶?”

“可不是。可怜的榴花,家里有点钱也算害了她。姓何的得到那么多钱,榴花也就没用了,否则,一个从没离开过家的小女子,不可能离开父亲十多年后,一丝音讯都没有。”

阿锦恍然,“怪不得温木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好可怜。”

摊主也悲悯道:“是可怜。主要是女儿失踪,受了刺激,毕竟一个老实人,就一个女儿,一直当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着。女儿没了,心也就碎了,现在只能有空就把女儿的样子雕刻成木偶,也只能越雕刻越伤心了。”

阿锦大吃一惊,又拿出温木匠给自己的木偶,“你是说,这木偶,是榴花的样子?”

“是我印象中的榴花。十多年了,她失踪时,就是这样子,十六七岁。”

* * *

李泽和秦五,与县令见过面后,便把莲香和愉娘的案件顺利移交给当地县衙,还顺便看了近些年在双桥镇北边丛林里失踪的人口卷宗,竟有四五十人之多,很多逃犯跑进那片密林,基本没有能找到的。按婉儿的话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都被野兽吃了。

至于双桥客栈的周公子带几个匪徒打砸云门客栈的纠纷,王吉财别看年轻,心胸却很宽广,知道冤家宜结不宜解的道理,选择主动原谅对方,也没让对方赔偿,只希望两家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握手言和。

这事本就可以过去了,王吉财和周公子也都各自回了家。只是贾县尉觉得蹊跷,不太合常理:王吉财为什么这么轻易原谅了对方?

即使那两家客栈和解了,他也想去王掌柜家里看看,想了解更细致的情况,也希望李泽和秦五能同行。

但李泽和秦五因佟二小姐的事情没半点线索,并不想在其他事上再浪费时间,便婉拒了。当两人走出县衙后,才发现阿锦还没回来。

“去找阿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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