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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什么?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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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元年,七月初三。

李清照被人从溪亭捞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额头烫得能烙饼。

牙关咬得死紧,掰都掰不开。

后来总算撬开嘴灌了半碗药,嘴里开始含含糊糊地念叨。

赵明诚把耳朵凑过去。

“……系统。”

他没听清。

什么“统”?大约是烧糊涂了,把什么字念混了。

这是他守着她的第二天。

头一天她没醒,直挺挺地躺着,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他坐在榻边,把她落水前摔碎的那方砚台收了。

如今碎成三块,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把碎片用布包好,拢进袖子里,没舍得扔。

翌日清晨,她醒了。

醒来头一件事,就是盯着他看。

那眼神很怪。

不是妻子的眼神,倒像个头回来这屋子的生客,在打量四面墙壁。她看帐顶,看窗棂,看床头那碗放到半温的药,最后看自己的手。

翻过来看掌心,翻过去看手背,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扯,像在数自己还剩下几根。

然后,她嘴里崩出一个字。

“靠。”

赵明诚端着药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冲他露出一个笑。那笑很标准,标准到他一眼就看出是假的。

眼前这个女人,面孔、声音、身形,都是他的发妻李清照。

但眼睛里的东西不对。

她看他的那一眼,说不上来,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

“现在是什么年月?”她问。

“建炎元年,七月初三。”

她端着药碗的手收紧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又松开了。赵明诚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明诚,”她又问,“我们还有多少书?”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

“十五车,”他说,“搬出来的时候是十五车,一车没少。”

她没接话。

但他注意到她的肩膀——之前一直绷得像张弓的肩膀,这时候落了下去。

第三日。

李清照站在归来堂的书房里,翻他的《金石录》手稿。

赵明诚端着茶盏站在门口,看她翻。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像是在读,又像是在找。手指沿着书页的边角滑过去,碰到某几页的时候,指尖会停顿一瞬。

他心里那点侥幸,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那些手稿里,夹着不该有的东西。

三年前,他携家眷离开东京,回到青州老宅。对外说辞是屏居守制——父亲赵挺之被罢相,他受了牵连,索性回乡避祸。旁人听了都叹,赵家公子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要归隐。

他没辩解。

归隐是假的。

在东京的最后一年,他被关进大理寺的暗狱,足足一个月。那一个月发生的事,他没对任何人提过。只知道出来的时候,身上没伤,脸上一滴血色都没有。第二天他就告了病,带着李清照回了青州。

从那以后,他开始“玩物丧志”,收集碑帖,校勘金石。整日泡在书房里,手稿写了一卷又一卷。人人都说他是个痴人。

痴是真的。

但痴的不是金石。

他在青州三年,送出去的东西远比收进来的多。夹在拓本里,藏在题跋里,混在校勘的夹注里。

一笔蝇头小字,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除了她。

今天,她就站在他书桌前,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很久。

那页边角上有一行小字:“济州兵马二千,粮草三十车,本月十五出城。”

然后她翻过去了,像是压根没看见。

赵明诚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透了。

“明诚。”她开口了。

“嗯。”

“昨日记了一首词,念给你听听。”

“好。”

她站在七月的日光里,背对着满墙的书卷,一字一句念出来。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赵明诚听完,没说话。

这不是她的词。

不对,这是她的词。是十六岁的她写的,写在东京的夏天,写在还没认识他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会写这样的词。轻快的,亮堂的,不知道愁是什么滋味。

可后来,她全烧了。

离开东京的那天夜里,她在院子里生了一盆火,把从前的词稿一页一页丢进去。那些写春日游兴的,写少女心事的,写闺中闲愁的,全烧了。

他问她烧什么。

她说——

“山河要破了。这些东西留着,只觉得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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