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寿郎,说你想要什么。」
「哭出来吧,杏寿郎。」
……
电铃响起时,银寿郎恰好在会客室,由于捧着书,便叫佣人先去开门。听见佣人问道:“您——啊!是——……”
银寿郎喊:“干吗呀?大惊小怪的。谁来了?”
“——……”
银寿郎到玄关时,也不由得因那门框中的两个人震惊,才知道女佣说不出话是有理由的。在前面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岁不到,身形高挑匀称,身穿黑色风衣,围一条黛青色丝巾,戴珍珠耳坠,可那耳坠并不真切,它被拢在女人耳畔白发间。
第一眼是陌生的,他不认识她,又看向女人身后身穿西装的金发男人,才想起这两个人他在写真中见过。于是陌生之后,竟是惊恐。
“伯母、…父……”陌生的字眼。
“银寿郎,”女人声音似是玩世不恭,却没有半分笑意,她的细眼居高临下地审视。“长大了。”
银寿郎喉结滚动,“欢迎回来,请进……”
千寿郎提着手提箱随在鱼住身后,他是高而瘦,虽不至于削瘦,西装仍像挂在他身上,枪与炮显然并未善待他。看得出本是温润,现在隔了层可悲的风霜。三人沉默不语,从玄关到会客室,几步的距离空气沉得银寿郎喘不过气。
这短短的路里,他用余光观察着“伯母”。她的眼像狼一样四顾、审视着…这栋房子远不如原本驹泽的老宅宽敞,她是在嫌弃?可战争结束不满一年,谁又能和他们一样住上带小院的二层洋房?况且十五年过去,她与写真怎会没有丝毫区别!这女人的脸那样细腻光洁,母亲却……早知如此,不如不回来!
“阿银——是谁来了?”
“!”不能让母亲出来!——
回神时,美月已站在壁龛前,空气瞬间滞凝了。鱼住和千寿郎正望向美月,而美月手中的茶具急急掉落,与地面接触碎裂之前,她便双手紧捂住脸,不顾一切地冲上阁楼去了。再回首,炼狱怔在不远处;再向远,和致薰的面色更为复杂。
银寿郎处于四角之间,他回头再回头,见母亲逃离的样子,心里的愤恨终于光明正大地冒芽,却只挤出几个烦躁的气音,跑上楼去找美月。
炼狱如雕像般怔在原地,他瞳孔紧缩,呼吸几乎停止,不自觉地想要抬起双手,却只有一只颤抖的手垂在身侧和空荡的袖筒摇晃。
鱼住屈眼。她对千寿郎说了一句中文,没再看炼狱,转而踏上楼梯。炼狱本能地要追,却被千寿郎拦下。
“兄长……”千寿郎的目光定在炼狱左侧的袖筒上,“……你们受苦了。…”几乎切齿,“我们回来了。”
“‘受苦’、?…千寿郎……”炼狱握住他单薄的、满是伤痕的肩膀,再说不出话来。再踏足日本,对他们来说太苦,他不知道妻子和弟弟是如何忍受在日本人的簇拥下回到这个家。而他的思虑远不及。
洒泪相拥时千寿郎回抱,胃中一阵翻涌。他开始痛苦,痛苦为何自己还要回到这片土地,看着姐姐为兑现诺言而忍受多么巨大的恨意的折磨……
鱼住打开房门,美月瘫倒在地,剧烈却小声地啜泣着,银寿郎猛地回头,恼于唤她一声“伯母”,叫道:“请出去!”
“美月,”鱼住全不理会银寿郎。她走向美月,在她身边俯下身来,“抬起头来。”
“姐姐……”美月的双肩起伏着,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