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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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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的最后一周,整个北京都笼罩在一种“马上要放假了谁还有心思上班”的氛围里。

云汐除外。

她不是有心思上班,她是不得不上班。美妆品牌的线下活动定在一月五号,元旦假期一结束就要落地,这意味着她必须在放假前把所有方案细化到每一个执行细节。周一开完晨会,陈姐把她叫进办公室,把一沓供应商报价单拍在桌上。

“场地那边,木乙文化的林总监说设计方案要做调整,需要你过去沟通一下。”陈姐翻着台历,“周三之前把最终方案敲定,节前把物料单下了。能做到吗?”

“能。”云汐接过报价单。

“另外,”陈姐从老花镜上面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气色不错。谈恋爱了?”

云汐差点把报价单掉地上。她稳住表情,用职业生涯里最平静的语气说了句“没有”,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身后好像传来陈姐一声意味不明的“嗯”,但她没有回头确认。

回到工位,云汐先给林与舟发了条消息确认时间。林与舟回得很快,说周二下午有空,在世贸那边的木乙文化办公室见。她又给辞汐风发了条消息,说周二下午去世贸,晚饭可能没法一起吃。

辞汐风回了一个“好”。

然后又追了一条:“开完会跟我说。如果太晚,我送你回去。”

云汐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这个人最近说“我送你”的频率越来越高,语气也越来越笃定。一开始还是“要不要我送你”,后来变成“我送你吧”,现在直接是“我送你回去”从疑问句到陈述句再到祈使句,语法的演变反映了他对这段关系掌控感的逐步升级。云汐觉得自己应该表示一下抗议,但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她的“好”字库存最近严重告急。

周二下午,云汐到了木乙文化的办公室。这次她没让林与舟下楼接,自己在前台登记了访客信息,跟着前台小姑娘穿过开放办公区,进了上次那间小会议室。林与舟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堆图纸和色卡,手边放着一杯美式咖啡。他看到云汐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

“今天精神不错。”他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每次见你精神都比上次好。”林与舟笑了一下,把一杯热拿铁推到她面前,“给你点的。上次你说喝不惯美式。”

云汐接过咖啡,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林与舟这个人记性太好。她只在某次会议上随口说了一句“美式太苦”,他就记住了。这种细心如果放在一个她喜欢的人身上,她会很感动。放在林与舟身上,她只能感激,然后保持距离。

“谢谢。”她打开电脑,“方案调整的部分我看过了,主要是灯光和动线这两块对吧?”

“对。”林与舟进入了工作状态,“上次你提到要‘真实感’,我们重新设计了灯光方案。主照明照度降到常规展厅的百分之六十五,增加了侧逆光来模拟自然光。你之前说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光的情绪’?”

云汐愣了一下。这是她在辞汐风的样板间里说的话。她没对林与舟说过。

“你怎么知道这个词?”她问。

林与舟翻图纸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那天在世贸体验空间,你接了个电话。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刚好走到你身后,听到你说了这两个字。当时觉得很有意思,就记下来了。”

云汐想起来了。那天在世贸看场地,辞汐风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接了一下,大概聊了几句工作相关的事。但她不记得自己说了“光的情绪”这四个字。

“是吗,我不太记得了。”她说。

“没关系。反正是个好词。”林与舟把话题拉回方案上,但云汐注意到他翻图纸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沟通进行得很顺利。林与舟的专业能力无可挑剔,他的设计方案在保留了原有工业风的基础上,通过灯光和布艺的调整让整个空间多了一层柔软的温度。云汐一边听他讲解一边在心里感慨,这个人的审美确实很好,不是那种张扬的、急于证明自己的好,而是润物细无声的、恰到好处的好。

三点半,方案基本敲定。云汐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林与舟站起来送她到电梯口,电梯来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和工作完全无关的话。

“云汐,你最近是不是在谈恋爱?”

云汐按电梯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转过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问“你今天吃了吗”一样随意。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里面有某种她看得懂的认真,一种明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的认真。

“是。”她说。

林与舟点了点头,把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靠在前台旁边的墙上。

“那个辞汐风?”

“是。”

“他是不是因为上次在世贸听到我们聊天,才……”

“才什么?”

“才追你的?”林与舟问得很轻,语气不像质问,更像是一个设计师在确认一个设计参数。

云汐沉默了两秒。她可以理解林与舟为什么会这么想。从他的视角看,时间线确实很紧凑,她先是和他因为项目频繁接触,然后辞汐风突然出现,然后她就和辞汐风在一起了。但真相远比这个时间线复杂得多。她的故事不是从林与舟开始的,甚至不是从辞汐风回国开始的。她的故事开始于九年前那个秋天的体育课上,一棵操场边的树后面,一个攥着创可贴不敢送出去的十六岁女孩。

“不是。”她说,“我和他是高中同学。我喜欢他九年了。”

林与舟的表情变了。那种微妙的变化很难形容,不是惊讶,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释然,像是终于解开了某个困扰他很久的谜题。他靠在墙上,轻轻笑了一声。

“九年。”他重复了一遍,“那我没机会了。”

云汐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上次他说过类似的话,那次她说的是“你不用等”。但这一次她不想再说了,因为重复的拒绝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林与舟,你是个很好的人”她开口,但被他打断了。

“行了,别发好人卡。”林与舟摆了摆手,笑容里有一点自嘲,“好人卡我收得够多了。”

电梯来了。云汐走进电梯,转身按楼层。林与舟站在电梯口,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九年这个数字确实很难赢。云汐,你是个长情的人。”

电梯门合上。云汐看着门上倒映出的自己,表情有点复杂。林与舟说她长情。她没否认。但长情这个词在她身上从来不是什么褒义词它是一种执念,一种把一个人放在心里九年不撒手的顽固。幸运的是这份执念有了回应。不幸的是,不是所有的长情都会有回应。

她走出世贸中心裙楼的时候,在旋转门前站了片刻。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照着路边光秃秃的银杏树。她拿出手机,看到辞汐风在三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开完会了?」

「完了。你在哪。」

「你往左边看。」

云汐往左转头。辞汐风站在大约三十米外的路灯下面,穿着那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安全帽不在手里,换成了一个牛皮纸袋。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冻得微微发红,看起来已经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

云汐快步走过去:“你站多久了?”

“没多久。”辞汐风把牛皮纸袋递给她,“热可可。刚买的。”

云汐接过纸袋,手指碰到他手指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冰凉。她皱了一下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果然,冰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易拉罐。这个人在冬天的户外站了绝对不止“没多久”,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热可可递给她,让她暖手。

“你的手比我的还冷。”她说,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

“工地暖气太足,出来凉快一下。”

“你从工地下来的?”

“嗯。”辞汐风没有解释更多,但云汐注意到他的裤腿上又多了一块灰色的污渍,袖口处蹭了一道白色的灰浆。他大概是刚从脚手架上下来,洗了把脸就跑过来等她了。

她没说话,两只手握住他那只冰冷的手,使劲搓了搓。搓完又换另一只。辞汐风低头看着她做这些,路灯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走吧。”云汐松开手,“吃饭。”

“你想吃什么。”

“附近有家火锅店。”她顿了顿,“你请。”

辞汐风挑了一下眉。云汐以前从来不主动说“你请”。她的字典里没有“让别人请客”这个词条,和任何人吃饭都坚持AA,连周晴请她喝奶茶她都要转账回去。但现在她主动说“你请”,不是因为她想占便宜,而是因为她在学,学着接受一个人的好,学着不把账算得那么清,学着把“我们”放在“我”的前面。

“好。”辞汐风说,然后伸出手,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她头上。动作很轻,手指在她下颌线附近擦过,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脖子。

火锅店在世贸中心后面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但人气很旺。辞汐风找了一个角落的卡座,把云汐让到靠墙的位置,自己坐在外侧。点菜的时候云汐发现他记得她上次在烤肉店的所有偏好五花肉、金针菇、冻豆腐,还有一定要配蒜和泡菜。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还加了一句“不要香菜”香菜是他自己不吃,但他也知道她不爱吃。烤肉店那次她碗里剩了几片香菜,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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