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郎找准机会转身,叫住她:“小周将军就要走了吗?”
“咳咳咳,对啊~”被抓包的周墨亭,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喉咙,“我爹他有事找我,我先走了。”
“等等!”冯玉郎放下手里的水壶,追上去。
“桌上泡了润喉的菊花水,小周将军喝了再走吧。”
他抬手将周墨亭身上的轻甲整理好,又主动为她穿鞋戴冠,他们就像,就像一对寻常的夫妻那样,倚靠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张娓一把扔下手里窥筒。
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什么!
周墨亭她喝了冯玉郎亲自喂到嘴边的水,他们还在院中缠缠绵绵,难舍难分地抱在一起了!
“我不活了。”
奔水盈洲用胳膊架起,被刺激得灵魂出窍的张娓,道:“眼见为实,你输了。”
“他们这样多久了?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你们大闹百戏坊之后,只要有他冯玉郎登台的地方,周墨亭就会到场。”
怪不得最近都看不见她,原来是跌进花丛了?张娓咬牙切齿道:“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等等,张娓抬手道:“你在监视她,你要做甚?”
“不必如此防备,这里是东黎,我一介外臣能做什么。”奔水自然不会让张娓知道,不只周墨亭,她张娓身边出现的人,短期内都被他查了个底朝天。
“我只是想让殿下死心罢了,殿下你瞧,他们这些人,好像都不值得你托付呢?”
“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喜欢他冯玉郎吧?”张娓回头这才发现,这人一脸认真。
“不喜欢最好。”奔水盈洲嗤笑一声,放开双手。
“忙了一天,你也饿了吧?”他转身去拉悬吊在窗边的银铃。
一层的厨房收到铃声,随齿轮转动的传菜口上,传上来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
“芙蓉蒸鸡片,香酥盐炸鸭,鲜焯黄汤腊鱼......”
“这些都是从前辰星楼的招牌吃食。”奔水盈洲一一介绍道:“还有这个,你最喜欢的。”
张娓看着眼前那盆黄绿分明的菠菜鸡蛋汤出了神。
奔水盈洲盛了一碗菜汤递给她,又将一盘子金丝软饼放到她手边,道:“许久不做了,你尝尝味道还和从前一样吗?”
张娓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蛋汤放进嘴里,在尝到味道的同时,她的眼眶也被这热汤熏得暖暖的。
一模一样,这味道和从前在大脚鸭村时,沈甜常做的菠菜汤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候菠菜多鸡蛋少,不像现在这样,碗里有满满得堆叠起来的蛋花。
一碗热汤下肚,她主动提及道:“从前的事,你都想起来了?”
“是。”
“什么时候?那你......”
“那你身上的毒都解了吗?你都好了吗?”
奔水盈洲看着她紧张蹙眉的样子,这才感觉连日来纠结成团的五脏六腑,都舒缓了些。
“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奔水盈洲将手放在胸口上,感受自己的心跳。
他想,现在要是有一枚铜镜拿在手上该有多好,他应该让张娓照照,先让她看看她的眉毛和嘴角向下弯得有多低,再让她看看她的眼睛和表情露出来的担忧和怜惜。
“不必担忧,陆菱芸找到了同样可以抑制毒发的蓝盈草,即使没有朱岩花我也可以活下去。”
“那就没有再找到新的朱岩花吗?”
奔水盈洲的目光落在张娓身上,一错不错道:“没有。”
“那,那你......”
四下寂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的人,拿起饼子放在嘴里嚼着:“对了!你上次在宝相寺说过,下次见面就告诉我你为什闯宫?”
奔水盈洲道:“是为了见你,百戏坊那日,钱望舒说她认出了你。”
“起初我不相信,直到我在皇宫里跟着你,一路回到了你的寝殿。”
“停不许说了。”张娓扔下手里的饼子,回头看了一眼后背,道:“所以你都看到了?”
“嗯,看到了。”奔水盈洲有些有些遗憾,他本以为等来的是场酣畅淋漓的久别重逢,“谁曾想等来的是巴掌啊?”
“你不该打吗?你这是偷窥!偷窥啊!”张娓捂着衣领,挪着离他远了两步。
奔水盈洲抓住她的衣带,把她往回拖道:“再离远点,指纹不想要了?”
“要,怎么不要?”
“哎哎哎,你轻点扯!”
“这衣裳是借的,别给人扯坏了。”
张娓脸上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跟奔水盈洲套着近乎:“嘿嘿,奔水大人脸上还疼不疼啊?”
“要不然叫人给你煮个鸡蛋敷敷?”
“大人家里还好吗?大家都还好吗?这次来东黎辛不辛苦啊?”
面对这场迟来的寒暄,奔水盈洲听到从张娓嘴里说出“家里”这两个字,颇为受用。
“义父有老吴陪着,每日侍弄花草,很是清闲。”
“青环和银环在西光开了一家制衣铺子,她们还邀请了橙环一起做汤泉生意。”
“方大娘开班传授厨艺,收了很多徒弟,但她总说,没你跟在背后吹捧她,她做出的新菜总不够得劲。”
张娓点头道:“是吧,从前我在的时候,方大娘还嫌我老呆在厨房里给她添乱,这下我不在了,大家还怪想我吧。”
是啊,很想你。
“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奔水盈洲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说道:“我要你同魏家解除婚约。”
“我要你在那份西光国主的求婚书上,盖上你东黎端昳公主的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