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你?”
沈湉又开始抱头四窜:“之前抓进来个道士,他那么说我就那么写了,阿娓你生什么气啊!”
“不要紧,不要紧。”张娓脸上发抖,握紧拳头道:“算了,算了,正事要紧,以后再跟你算账。”
“话说你们堂堂太子太傅,太学学子怎么会被关在这儿啊?”
傅夫子摸着胡子道:“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太子殿下他,过得苦啊!”
张娓从从小看着太子长大的傅夫子口中得知,原来四年前太子谋反之事另有隐情。
肃文十八年,华容贵妃被栀兰夫人一案牵连获罪,太子李宸得知后于启明殿外长跪不起,执意要与肃帝抗争到底。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但鲜有人知晓,后半夜醒来的陛下,单独召见了一次太子,具那夜值夜的小宫女回忆道:“太子殿下像是疯了。”
“父皇儿臣相信这件事绝对不是贵妃娘娘做的,贵妃娘娘这么多年在宫中一直温婉和顺与世无争,她怎么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父皇明察啊!”
那夜肃帝道:“朕问你,你是在以什么身份让朕明察?”
“是一个儿子?还是一国太子?”
启明殿内,太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东黎的陛下,他的父皇:“一个儿子,仅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在向您求情。”
“你果然还是向着你母亲的。”
“宸儿,你要知道华容贵妃是西光国人,而东黎未来的一国之君,不能是个一心向外的人,你能明白吗?”
太子听懂了肃帝的弦外之音,他直起上身,主动摘下了发冠上那颗象征东黎储君的绿松石,放在启明殿的灯火之下:“儿臣恳请父皇留下我母亲的性命。”
“你混账!”怒不可遏的肃帝拍案而起,指着这个他从小寄予厚望的儿子怒斥道:“你不知道,朕在你身上费了多少心血?”
“父皇在其他儿子身上未必也少费了。”
“你说什么?”肃帝有出乎意料,他这个一向谨言慎行的儿子,竟然在驳他的话。
太子道:“父皇,大皇兄他何错之有?”
“只因他是已故商妃的孩子?就遭您厌恶?”
“父皇认为是商妃的背叛才害得您大战中输给了西光人,所以连带着她生的孩子,也一直被您刻意无视,驱逐囚禁。可大皇兄他不是商妃一个人的孩子,他也是父皇您的孩子。”
“父皇还记得吗?宣儿幼时天真善良,连地上的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他的降生弥补了父皇心中期望的天伦之乐,您对他无比纵容宠爱。可您何曾想过,了解过,他是受了谁的影响,又是仗的谁的眼色才变得日渐盛气凌人,狂妄自大的。”
“至于儿臣。”
“儿虽自出生起就被抱离了母亲身边,但这么多年来,承蒙父皇和母后的厚爱,儿臣从不敢卸下一分肩上作为储君的责任,可父皇您始终不满意。”
“您恨不得时时刻刻拿出心里的戒尺度量,考验,儿臣这个太子是否德配其位?”
肃帝眼中痛苦道:“你是在指责朕,不配做父亲吗?!”
“儿臣不敢,儿臣知道父皇先是东黎百姓的君父,而后才是我们的父亲。”
“儿臣年少时,常常羡慕那些市井宴席上的人,羡慕他们可以大口的吃肉,大口扒着碗里的饭菜往嘴里送。”
“儿臣也想那样放肆得活一回,可儿臣头上的太子头冠太重,这一身太子的服饰又太紧,压得我张不开嘴!勒地我咽不下去。”
“儿臣,好饿。”
“父皇!儿臣好饿啊!”
“这点细枝末节的小事都忍受不住,怎配。”
“怎配做一国太子!”太子第一次打断肃帝的话,“是啊,说出来我就又不配了!”
“儿臣想问父皇,如果没有当年那场巧合的天降祥瑞,父皇还会立儿臣当太子吗?”
“我来替父皇答,没有天降祥瑞的光环加持,我就只是一个西光女人生的孩子而已。”
“这个太子的头衔,谁爱当,谁当去罢。”李宸把手心握着的绿松石重重掷了出去,在能看见他倒影的地砖上,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痕。
“好,朕成全你。”
“来人。”坐在龙椅上的肃帝强撑着身子站起来,道:“慈宸太子失格失德,不守孝道,忤逆顶撞,不宜再位东宫,即日起废其储君之位,收回所赐金印兵符,贬为庶人。”
自那之后,谁都没有再见过太子。
“陛下就这样就把太子给废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张娓靠坐在栏杆边听傅夫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原出来,不禁愤慨:“这是守的哪门子的孝道!”
“嘘嘘!你慎言呐!”
她慎言不了一点:“陛下是一国之君不可顶撞没错,可这君臣之道,难道就能大过于人伦之道吗?”
“不过只是寻常父子之间的争吵,就叫忤逆不孝,那要叫儿子无动于衷地眼看着生身母亲去死的陛下算什么?”
“别嘘了!”
“这位娘子说得不错,我等也以为不妥。”傅夫子放下手里的柳条,赞同地看着她。
“那时朝中也有不少人和老夫一样,上书请求陛下陛下收回呈命。”
“可坏就坏在,正当我们联合上书之时,各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许多自称是太子部下的兵匪,到处传播太子造反的消息。”
“我等为太子求情的人,都被打成了罔顾圣恩结党营私之人,通通被关进了大牢。”
“现在想来,我等是被人做局了啊!”傅夫子豁达地挥手一笑,拔了根稻草杆用来剔牙缝。
“这位娘子你别怪沈湉,其实那天他差一点就能回去了。”
那日赶到湖城县驿馆内的沈湉收到了一封无名来信。那信上写着东宫危已,速归。
沈湉见此以为太子出了事,这才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求证。
“那封信在太子出事前就寄到了,许是有人想要借这提醒我们,所以特意选了离开黎京,又不起眼的沈湉来传递消息。”
张娓道:“这么说,太子他早就知道有此一劫?”
傅夫子点点头。
他环顾这些被关在牢房里的学生们道:“小张娘子,你要怪就怪老夫这个老师吧,他们从小就跟着我,是老夫连累了他们。”
“你别怪沈湉,他真的做梦都在喊阿秀,阿秀~我的秀秀唉~”
“老师你们误会了,她不是阿秀呜呜呜......”张娓一把捂住沈湉的嘴往牢里推。
她笑向其他人问道:“那你们这牢得坐到什么时候啊?”
沈甜的同窗摇头道:“不知道,说不定哪天,这陛下开恩,大赦天下,我的就能出去啦。”
张娓问他:“满足大赦天下的条件是?”
“陛下大婚,陛下立后,陛下的孩子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