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煞针凛冽的寒光,冷冷映进小阿豆含泪的眼眸。那刺目的银白锋芒,宛如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何清欢的心底,攥得她心口骤然一紧。
眼前两道少年身影全然一致,眉眼笑意、星核波动的频率,甚至下意识挠头的细微小动作,都复刻得分毫不差。可唯有何清欢清楚,这两具一模一样的躯壳之内,藏着截然不同的魂魄与本心。
“清欢,我去拦住顶层那道虚影!”
王子豪掌心银刃震颤不止,微薄却坚韧的星核之力顺着视线直冲塔顶。他体表蔓延的蚀星咒黑纹因强行运力翻涌着黑气,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你趁机护住孩子!”
他转身欲动的刹那,何清欢骤然攥住他的手腕。温润的生命之力顺着相触的指尖流淌,在他掌心凝出半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那是他们曾在和平驿站亲手栽种的第一株海棠,花瓣边缘一道细微缺口,是当年他失手碰断后留下的独一印记,无人知晓,无从复刻。
“牢牢记住这个印记。”她压低声线,气息轻缓却笃定,只容二人听闻,“往后无论见何等幻象,只信本心,别信眼所见。”
王子豪瞳孔骤然一缩,瞬间了然,重重颔首。
银刃破空而出的一瞬,他巧妙拆分体内仅剩的星核之力。一股锋芒凛冽,直扑顶层欲钻入暗影裂隙的少年虚影;另一股裹挟着掌心半朵海棠的专属印记,悄无声息绕至挟持孩童的黑影身后,蓄势待发。
“哈哈哈,上当了!”
攥着小阿豆的少年骤然仰头狂笑,身躯瞬间化作漫天黑雾四散逃逸。可那枚抵住孩童脖颈的戾煞针并未随之消散,反倒裹挟着愈发浓郁的黑暗,刁钻刺向小阿豆毫无防备的后心!
从始至终,这不过是一场精心布设的诱饵陷阱。
何清欢早有预判,周身早已铺展开细密坚韧的绿藤结界。
戾煞针刚触及翠绿藤蔓,便被层层叠叠的青金色光纹死死缠锁,动弹不得。她顺势伸手,将瑟瑟发抖的小阿豆稳稳护入怀中。周身绿焰翻涌,顺着藤蔓逆流直上,狠狠抽打在重新凝聚的黑影身上,眼底满是冷厉。
“借他的模样作恶,以稚子为饵,你也配?”
黑雾之中的虚影被绿焰灼烧得扭曲变形,刺耳的笑声却愈发张狂阴诡:“配不配轮不到你定论!你真以为你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彻底归来?”
他骤然抬手指向守星台顶层,语气蛊惑:“睁大眼看看,你的王子殿下,如今在做什么!”
何清欢心头巨震,猛地抬眸望去,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顶层高台之上,王子豪高举银刃,剑尖直指那道奔赴暗影裂隙的少年虚影。可利刃悬于半空迟迟未落,他体内星核之力剧烈紊乱、起伏不定——只因对面那道虚影的掌心,竟也静静凝着半朵海棠花,花瓣缺口的位置、大小、弧度,与她方才留下的本命印记,完全一模一样!
“怎么会……”
难以置信的颤抖浸透话音,何清欢体内的生命之核共鸣骤然混乱。两股同源相似的星核波动交织缠绕,彻底打乱了她的感知,让她无从分辨孰真孰假。
连独一的私密印记,都被彻底模仿复刻?
“他自然能做到。”
黑雾虚影的声音阴冷黏腻,如同毒蛇吐信,丝丝钻入耳畔,蛊惑人心。
“你眼前的假身,本就是王子豪的一部分!是他被蚀星咒日夜侵蚀剥离的阴暗面,是他深埋心底、不敢直面的懦弱与自私。如今借着噬空暗影的力量,他要彻底吞噬本体,取而代之!”
话音落下,顶层两道对峙的身影骤然相融!
璀璨干净的银蓝光晕与漆黑浓稠的黑雾疯狂交织、盘旋,凝成巨大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不断传出王子豪痛苦压抑的惨叫,蔓延全身的蚀星黑纹如同潮水暴涨,与黑暗虚影的力量彻底纠缠同化。
“子豪!”
何清欢心头剧痛,尽数生命之力不顾一切涌向顶层,却被身前黑雾衍生的无尽戾煞死死阻拦、牢牢桎梏。
绿焰与黑雾剧烈碰撞炸裂的瞬间,无数细碎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强行铺展在她眼前。
她看见星辉王宫的星轨殿中,年少的王子豪冷眼旁观诸位兄长争夺储位,漠然疏离,不染半分温情;看见困灵阵绝境里,她饱受戾煞啃噬、痛苦不堪之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与退缩;看见潮汐眼一战,他决意以假身诱骗堕落法师时,心底暗藏的侥幸与逃避……
这些都是他从未对外展露、甚至刻意隐瞒的阴暗软肋,是双生共鸣时他悄悄藏匿的心底角落。此刻尽数被黑暗剥离,赤裸裸摊在她眼前,字字诛心,帧帧刺骨。
“看清了吗?”黑雾虚影步步紧逼,声音满是诱导,“这才是最真实的他,骨子里本就贪恋黑暗、畏惧绝境。你执着坚守的真心,不过是自欺欺人,你还在坚持什么?”
何清欢周身的生命之力骤然停滞。
眼前的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得让她心口酸涩发疼,几乎要被这层层叠叠的负面真相裹挟动摇。
可就在信念濒临动摇的瞬间,她眉心的星核印记骤然泛起一阵温润暖意。一缕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星核之力穿透混沌,顺着印记缓缓蔓延而来,裹挟着独属于他的温柔守护气息。
是无数次她重伤濒危、灵力耗尽时,他瞒着所有人,耗损自身星核本源悄悄渡来的暖意,纯粹干净,从未掺杂半分虚假。
“我信的,从来不是一枚印记。”
混沌迷雾被瞬间冲破,何清欢眼底重归澄澈,周身绿焰轰然绽放,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我信的,是每一次绝境之中,他哪怕星核枯竭、身负重伤,也要挡在我身前隔绝所有危险的背影;是他明明心生畏惧,却永远笑着安抚我‘有我在’的笨拙坦荡;是刻在我生命之核深处,独属于他的温度与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