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星台刺耳的警报声撕扯着整片夜空,一下下磨得人耳膜发紧。
何清欢死死凝望着阵法边缘不断蔓延扩张的漆黑裂隙,掌间流转的生命之力竟控制不住微微震颤。这绝非寻常戾煞,也不是她熟知的暗星能量。
这黑暗冷得刺骨,是三域之外虚无混沌的寒意。
每当虚无触碰到浮跃的星轨符文,那些传承万古的古老纹路便如同遇火冰雪,消融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也不曾留存。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风离抬手凝出凌厉风刃,试着朝黑暗裂隙劈去。可刚触到那片虚无,锋利的风势便被无声吞灭,连风系法术独有的气流波动都荡然无存。
他眼底瞬间覆满凝重:“居然能彻底吞噬能量轨迹。”
身侧的图书馆精灵书页翻飞不止,密密麻麻的星轨古文飞速流转,最终定格在一页残破泛黄的古籍图谱之上。
“是噬空暗影!”精灵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古籍记载,这是三域之外的虚无之力,专门追随世间最执拗的执念而生。一旦寻得契合的宿主,它便会层层蚕食,最终吞尽一整个世界的生机!”
“执念……”
何清欢心口猛地一沉,下意识抬手抚上眉心的星核印记。
下一秒,眉心温热的印记骤然急促跳动,与头顶的黑暗裂隙遥遥呼应,生出一股诡异又隐秘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无边虚无,遥遥相向召唤。
一个冰冷的念头猝不及防窜入脑海——
难道这噬空暗影,是冲着她来的?
是她心底放不下王子豪的执念,引来了这倾覆万物的黑暗?
纷乱思绪未及蔓延,一阵熟悉的星轨波动骤然从守星台底层炸开,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思索。
下方传来孩童惊慌的叫嚷,其间夹杂着一串清脆戏谑的笑声,那语调、那分寸,和从前王子豪恶作剧得逞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何清欢身形一晃,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下石阶。
守星台底层的空地上,一道清挺的少年身影正蹲在人群之中。他身着一袭干净的银蓝长袍,掌心流转着温润的星核之力,轻轻一扬,便化作一只只玲珑小巧的星轨鸟。
细碎的飞鸟盘旋在孩子们头顶,最后轻轻落上小阿豆捧着的海棠花饼上,灵动又温柔。
少年侧脸沐浴在柔光里,轮廓熟悉得刻入骨髓。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有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尽数复刻了何清欢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子豪……”
哽咽堵在喉头,几乎堵得她无法呼吸。汹涌的生命之力自周身炸开,层层翠绿焰火缠绕身侧,像漂泊许久的归人,终于寻到了唯一的归途。
少年闻声回头,在望见她的瞬间明显一怔,随即扬起一抹干净灿烂的笑,纯粹又陌生:“这位姑娘,我们认得?”
笑容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可那双澄澈的眼眸干净如白纸,空空荡荡,没有半分过往的羁绊与痕迹。
何清欢快步冲到他身前,指尖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
没有蚀星咒蔓延的灰黑纹路,肌肤温热平整,体内星核之力安稳纯粹,流转自如,干净得仿佛从未历经战乱苦楚,从未身负枷锁磨难。
“你不记得我了?”指尖的颤抖愈发剧烈,生命之核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我是清欢,何清欢。我们在迷雾森林初遇,一同闯过黑森林试炼,并肩熬过潮汐眼的绝境……”
“迷雾森林?黑森林?”
少年微微蹙眉,似是极力在脑海中搜寻相关记忆,良久,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茫然。
“抱歉,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我醒来时就在守星台的废墟之中,脑海里只残存着一些星轨符的绘制方法,还有……”
他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眉宇间染着浓浓的空落与困惑:“这里总是空空的,好像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嗡的一声锐响。
风离骤然出手,凌厉风刃横亘在二人之间,呼啸的风声裹挟着十足的警惕:“你究竟是谁?七王子的星核早已……”
“风离!别拦他!”
何清欢猛地抬手拨开挡在身前的风刃,眼底绿焰翻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就是子豪!你感受他的星核波动,看他掌心的星轨纹路!普天之下,唯有他能画出独有的流萤轨!”
流萤轨,是当年王子豪独创的星轨符式,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从未外传。
此刻少年掌心的星轨鸟羽翼之上,正缀满细碎闪烁的流萤纹路,在天光下轻轻闪动,真实无比。
少年望着她红了眼眶、失态激动的模样,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语气软了几分:“姑娘,你别哭啊。我虽然不记得你,可看着你难过,我这里真的会疼。”
他指尖轻轻抵在心口,刹那间,掌心银蓝光芒骤然亮起,与何清欢眉心的星核印记瞬间共振。
青金色的光带骤然在二人之间交织缠绕,柔和又炽烈。
少年澄澈的眼眸猛地一颤,无数破碎的画面突兀涌入脑海——星落渊的冰封长桥、困灵阵的细碎微光、潮汐眼翻涌的漆黑浪涛……
“清欢……”
他下意识轻唤出这个名字,眼底的茫然尽数褪去,染上极致的深邃温柔。
可这份真切不过转瞬即逝,下一瞬,所有情绪尽数褪去,眼眸又恢复了最初的空洞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