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可以。”

唐朝点了几个菜，又把菜单递给梁茹珊。

菜陆续上来，姜彧和梁茹珊聊得最多，她们聊生活趣事，聊工作烦恼。沈奕偶尔插几句，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唐朝坐在姜彧对面，话是最少的，但他在听，听的时候会看着说话的人，微微侧着头，偶尔点一下，好像你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觉得有意思。

吃到一半，梁茹珊去洗手间，沈奕接了一个电话，桌上只剩姜彧和唐朝两个人。

“唐先生，谢谢你请客。”姜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应该的。”唐朝拿起茶壶，给她续了水。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姜老师，下午您继续看手稿，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说。档案室的门禁已经开了您的权限，以后您来可以直接进去。”

“好。”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到公司的公益项目，沈奕说今年除了手稿整理，可能还会做一场相关的公益展览，到时候想请姜彧做学术顾问。

下午，姜彧重点看了苏小妹的那几件，她把每一篇的修改痕迹都记录下来，有些地方拍了照片，有些地方在笔记本上画了示意图。

苏小妹的改稿很有意思，她删掉的内容往往比保留的内容更有力量，但她选择了保留那个更温和的版本。

四点刚过，她给阿姨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一会儿去接小米，让她把饭菜热好。

等母女到家的时候，她看见了玄关的鞋，是肖野的，他今天回来得早。

“爸爸！”小米换了鞋就往客厅跑。肖野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小米过来，放下手机，把她抱起来。“小米今天乖不乖？”

“乖！妈妈说我乖！老师也说我乖！”

“那爸爸奖励你一个亲亲。”肖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米咯咯地笑。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姜彧换好鞋，走到客厅。

“项目那边告一段落，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肖野把女儿放在沙发上，站起来看着她，“今天去唐朝公司了？”

“嗯，去看了手稿。”

“顺利吗？”

“顺利。”

两人对话正常，语气正常，内容正常，但就是不太对。

晚饭，肖野坐在餐桌前，姜彧坐在他对面，小米坐在姜彧旁边。

“你那个顾问项目，合同签了吗？”肖野问，语气随意。

“签了。”她说，“今天把原件带回来了，你要看一下吗？”

“不用，你签了就行。”他说，“这点金额，唐朝不会坑人的。”

姜彧看了眼自己的丈夫，她不知道唐朝在南三环项目上帮了肖野多少，以至于才见了几次面，他就帮对方说话。

“对了，春蕾结婚，你确定不去吗？”姜彧问。

“应该去不了，这周要省调，我得在现场盯着。”肖野端着汤碗喝了一口，“你到时候随个份子钱，大一点的。”

“那行吧。”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小米的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

“小米不是跟着石老画画吗，但她基础功底有些欠缺，我想给小米请个老师。”姜彧说道。

“可以呀，小米自己就喜欢。”肖野赞同道。

“我上次不是加了温老师微信吗，看她有在画室教学生画画，又是石老的——”

“不行。”她没说完，便被丈夫打断。

可能察觉到自己言语过激，于是解释道：“国画功底，她还能比得过石老？而且你找林思沅帮忙不是更好些？人情这东西有时候比钱还难说清楚。”

姜彧想了想，觉得丈夫说的不无道理，于是就没再坚持。

饭后，姜彧收拾碗筷，肖野陪女儿看绘本。

小米靠在他怀里，手里抱着兔子玩偶。姜彧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小米睡后，姜彧在书房里整理今天的笔记。

肖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桌上。

“还忙吗？”

“快了，把今天的笔记整理一下。”

“别忙太晚咯。”

“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手还搭在她肩膀上，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不想走。姜彧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姜彧。”他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手稿，整理起来有意思吗？”

姜彧转过头看着他，见他表情认真，是真的在问。

她想了想说，“有意思。有篇文章《雨夜》，手稿上写的是‘你还没来’，刊印本改成了‘雨停了’。我觉得这个改动很有意思，把怨怼藏起来了，变成了一种不打扰的等。”

肖野没说话，他看着她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

“你听不懂吧？”姜彧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打字。

“听不懂。”肖野老实道，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但你讲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等他走后，姜彧坐在电脑前良久。

肖野已经很久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那句“眼睛里有光”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原来，他们之间还连着的那根线。虽然很细很旧，但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