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待久了,虚假的姿态腌入味了。
不过人在江湖飘,谁又不是这样呢?
饶是眼前画面诡异,禄莨还是忍不住一声讪笑。
面对这样的场景,心里首先想到的竟然是痛心钱,看来真的离网上那些黑子骂的“黑心商人”不远了。
禄芳的脸部也有点变形,从禄家祠堂模型二层小小的窗户里挤出来,一边眼眶塌陷,黑红色的液体沿着模型下方蔓延,形成几条藤蔓状的线。这可是整整硬塞进去一个人啊——陈年楠木会有强悍如斯的延展性吗?
脑回路又开始走偏,禄莨很早以前就发现,走马灯不仅仅是在濒死的时候才会出现,刺激特别大的时候,大脑也会选择开启随机影院,在人生这部悠长的影片了胡乱找一段放一放。
至于播放的内容是否有营养,大脑表示,放了再说。
还会附带吐槽和旁白。
很像网上专门搞视频切片的博主。
禄家祠堂的模型仿佛一只诡异的棺椁,又像是被挤压过的包着金皮的巧克力。哦……还是发霉那种,因为禄芳的皮肤底色是一种生冷的不太纯粹的青,上面布满了青白色的斑斑点点。
四方窗框箍在禄芳清灰色的脸上,繁复的雕花像是装饰在脸上的奇特首饰,和一天之前那种冰冷刺骨而又疯狂的神色截然不同,此时此刻,这张脸上的表情已经被淤肿和血痕模糊了。
就像一个和泥时加了太多水而起的塑像,雕刻到一半时突然崩塌。
禄莨抬起眼。
四张古怪的脸正从斜上方的雀替上直直往下看——歆安舞的面具。
两只面具一个愁苦愤怒,一个大笑谑浪。正反相对,神鬼两面,彼此映衬,如同镜影。
威严狞厉,丑陋崇高。
雀替是檀家经年搜集的老物件,连同黄花梨柱子一起立在角落,本该经风历雨的东西如今成了槛花笼鹤,倒是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室内室外了。
退潮声像是呼应着夜空里亘古以来不断上演的阴晴圆缺,轰隆隆的,和禄莨耳朵里血液涌上来的声音重叠。
也就两三秒的时间,禄莨到底还是一跃而起,把那对愤怒的面具摘了下来。
有点艰难地转过身,甩甩头,留禄芳失去生命的尸体禁锢在模型狭小的空间里,“禄家祖祠”的各个关节都被撑到了极限,失去了振翅欲飞的气势。
风把鬓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转身朝禄芳再看一眼,禄莨径直走出库房——尽管那只金丝楠木“檀家宗祠”在身后散发着仿若实质的存在感。
望月之夜,月满则亏。
一只甲虫,慢悠悠地飞过鳞次栉比的鲜艳屋顶,划出一道流畅的曲线。人类自先秦时期就已经形成的传统建筑特征——下方屋顶的形态都是斜面成凹曲线,屋脊高高翘起。最高的那栋更是折成中间高,两边低的三段折曲线,重叠地像两边翘起,十分优美。
不过甲虫并不在乎这些陈年新造,也可以说——它背后的观察者志不在此。
它的视界画面,不过是上千公里外的一个巨大屏幕上,无数的画面窗口里的其中一个。
禄莨突然小跑起来,一口气冲到仓库外,扑倒在外廊的护栏前,大口喘气。
又一把扯下耳边的挂坠举到眼前。
没翻……没翻……不对,翻了……翻了……
再也不敢往后看。
隐隐有喧闹声从不知道什么方向传来,动静挺大的,似乎还夹杂着女孩子的尖叫。夜色中,不少飞虫围着梁下的灯光打转。
——来自死人的视线?
不对!好像还有其它的视线,念叨声在喉头戛然而止,她猛然抬头四顾。
在她抬头那一刹那,蛰伏在门檐上一只挺大的甲虫突然起飞,闷头闷脑地直往她脸上撞来,禄莨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
嘶!痛痛痛痛!
……句尘从椅子上稀里哗啦地滑到地上,顾不得腿上顿时袭来地铺天盖地的痛楚,用尽浑身力气像只吸岩鳅似挣扎着上扒拉上桌子。
他倒抽一口气,模糊的视线还未聚焦,只看到屏幕里的视角正直直撞向那双光斑杂糅的冰冷眸子。
句尘顾不得其它,抬起手指努力敲下几个键。
虫大在临近那女人手肘千分之一米的距离处打了个拐,飞了开去,姿势完美。
眼前立刻一黑。“靠,真是吓死人了……”
句尘往后一瘫,深吸一口气,又嘶了一声,真是太痛了,他无奈地看了眼受伤的腿,隔着石膏,貌似又出血了……
那种须臾之间从泥塑人偶到神婆,紧接着突如其来的敏锐和快速反应是怎么回事。
句尘缓过气来,不顾一阵阵的钝痛,操作屏幕往回倒。
半分钟前,虫大的视线里她还在呆愣愣地对着某个方向。
饶是句尘也不得不承认,禄观清的这个孙女,确实很美。不是因为月光照美人,即便青天白日大太阳之下,这应该也会是很美的一个女人。
她穿一件样式宽松的连衣裙,耳朵上缀一个长长的金色圆球,在明亮的月光和红灯笼的笼罩下,几秒之中的嘴唇翕动,像是一个放置了很久的机器人偶突然收到某种诡异电波似的。
不是长相,也不是打扮,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凝滞感。
明明前一秒还像个石像似的一动不动,站在那间阴恻恻的库房中间仿若定格。
句尘眯起眼看向她眼神朝向的位置。
挑高的仓库,堆满各种木头物件,一束月光从上面的小窗斜照进来,落在空落落的台阶上。
明明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