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淮的安排细致而周到。他睡在中间,一边隔开可能睡相不佳、乱踢乱动的弥弥,一边给陆疏白留出相对独立和安稳的空间。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床位分配,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体贴,将陆疏白可能的不自在降到了最低。
陆疏白依言,在靠外的一侧躺下。
床垫很软,被子蓬松温暖。
他平躺着,双手放在身侧,姿势标准得近乎僵硬。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耳朵却捕捉着身边一切的细微动静。
祁清淮在他旁边躺下,动作很轻,带起一阵微弱的空气流动和床垫极其轻微的凹陷。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是侧身朝向弥弥那边,然后便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均匀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极远处的风声。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被两个几乎算是陌生的人的呼吸和体温所包围,共享着同一张床,同一片黑暗。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会感到尴尬或不适。
但奇怪的是,没有。
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疲惫,和在这疲惫之上,悄然滋生的、一丝奇异的安宁。
这安宁并非来自环境的绝对安全,而是来自……身边这个人。
祁清淮的存在感很强,却并不具有侵略性。
他安静地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陆疏白紧绷的肩线,在那平稳的呼吸声中,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换了个稍微放松些的姿势,侧身,背对着祁清淮的方向。
这个姿势让他感觉稍微自在了一点,但感官的触角却依然敏锐地伸向身后。
他能感觉到床垫因为祁清淮的重量而产生的微微倾斜,能听到他偶尔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极轻地调整一下姿势时,被褥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疏白意识开始模糊,即将坠入睡眠的边缘时——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然后,柔软的薄被,被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醒他。
陆疏白的身体瞬间僵住,睡意被驱散了大半。
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感受着那床薄被带来的暖意。
是祁清淮。
他还没睡?还是睡到一半醒了?
为什么要给他加被子?
思绪纷乱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疲惫和那不容拒绝的暖意所淹没。
身后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身边的暖意真实而具体。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不再那么深沉冰冷了。
陆疏白闭上眼,这一次,意识终于彻底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甚至,有点……过于……好了。
闹钟响的时候,陆疏白觉得好像刚闭上眼。
声音很远,又很近,像隔了一层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花板。意识还在沉睡与清醒的边界挣扎,身体却先一步坐起来了。
他侧过头。
祁清淮背对着他,似乎还在睡,被子拉到肩膀,露出后脑勺柔软的发旋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呼吸平稳绵长,是熟睡时才有的那种完全松弛的节奏。
另一侧的弥弥已经不见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只剩下一小片凹陷的痕迹。
什么时候被抱走的?他完全不知道。
陆疏白盯着祁清淮的侧影看了几秒,然后缓慢地、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地下床。
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翘起几缕,带着自然卷特有的随性。他抬手胡乱按了按,手指穿过发丝时,指尖触及的是修剪过后清爽的、不拖泥带水的触感。
他坐在床边,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才慢慢褪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淡,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点清晨灰蓝色的光,将家具的轮廓勾勒得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