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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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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铅笔从指尖滑到桌面上。

何老师看了一眼洛叶,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少年,推了推眼镜:“你是竞赛班的?”

“是。一班的。”

何老师沉默了片刻,然后朝洛叶那边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许。许池舟走进来。二班教室里好几道目光追着他——一个年级第二在自习课上出现在二班门口,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让人放下笔。他径直走到洛叶桌边,把活页夹放在她桌上。

“光学看完没有。”他说。

“……第三章还剩一点。”

“第三章是折射定律的应用。你做到哪里了。”他低头扫了一眼她桌上摊开的习题册,看到了她画的光路图和旁边反复涂改的算式。他微微俯下身,拿起她的铅笔,在光路图旁边重新画了一个简图——没有直接把答案写出来,只是在入射介质旁边标注了折射率的方向。“公式你列对了,但折射率代反了——光从玻璃射入空气时折射定律需要反过来用。你的入射角是对的,方向反了。”他把铅笔放回她桌上,直起身,“就是这个。剩下的你自己做。”

“知道了,”她盯着他纠正过的光路图看了两秒,抬起头,“你就为了这个跑下来一趟?”

“我正好要去综合楼。”他顿了顿,“路过。”

路过。从一班教室去综合楼需要经过二班门口,但不经过。综合楼的楼梯在东侧,一班出门往左走更近,二班在西侧,中间隔了三条走廊和一个开水间。许池舟说的“路过”,是绕路。

洛叶看着他,没有戳穿。她把活页夹翻开——光学第四章。目录页还是他惯常的风格:章节标题、对应的课本页码、建议用时、难度星级。但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多了一行铅笔字。她认出了那个字迹,和之前所有便签条上的一模一样:我这周竞赛课做了一道光学的题,很难。等你做到这里,来找我拿题目。她盯着“来找我”三个字,把指腹轻轻按在上面。

“许池舟。”

“嗯。”

“我期中物理考得挺好的。”她把成绩单从桌肚里抽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没有变化,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然后他把成绩单还给她,说了句“物理单科排名还可以再往上走”。就这一句。但洛叶看到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每次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的小动作。

他往外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看到了他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光,和她第一次在物理课上戳他后背时看到的、他在图书馆把照片递给她时藏着的、他在运动会把叶子夹进她活页夹时低着头的——是同一种。

“物理,”他说,“你可以考得更好。”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二班的门。洛叶低下头,把他纠正过的那道光路图看了第三遍,用橡皮把之前错误的箭头擦掉,重新画了一遍,这一次入射角和折射角的关系完全正确。她发现他不是在帮她改一道题——他绕了三条走廊来告诉她,她可以考得更好。不是替她做,是让她自己做,然后在旁边等着看。

课间的时候江晚秋从后排伸手敲了敲洛叶的椅背,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翻开在某一页:“你是语文课代表,语文阅读理解有没有标准答案的规律总结?”

洛叶转身接过来看了一眼。“有。但规律不能代替理解——你先告诉我你卡在哪一步。”

“卡在‘作者表达了什么思想感情’。”江晚秋转着笔,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作者自己才知道”。

洛叶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过去:先找首尾段,再看转折句。感情词一般在形容词里藏。江晚秋接过纸看了半天,若有所思地收进练习册里:“你这个方法——是那个给你做物理笔记的人教你的思路?”

洛叶沉默了一瞬。她没有问江晚秋怎么知道那个做物理笔记的人是谁。江晚秋也没有追问,只是把纸夹进练习册里,低下头开始做题。她最近做题的频率明显比以前高了,期中考试之后她桌上的教辅从一本变成了三本,那本《海边的卡夫卡》被压在了最下面。

傍晚放学后,洛叶经过综合楼一楼,看到江晚秋和林知遥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林知遥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念什么,声音很轻。江晚秋坐在她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只是夹着。洛叶没有走过去,只是在远处看了片刻。然后她想起江晚秋说过的话——以前觉得问就是承认自己不行,后来发现不问才是承认自己放弃了。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晚上回到家,洛叶翻出手机相册,从第一张开始翻。开学前拍的梧桐树,九月初教室里那个空荡荡的倒数第二排靠窗座位,许池舟第一次给她写的活页笔记目录页,国庆那场雨后他拍的她蹲在地上拍落叶的背影,运动会跑道上宋郁拍的那张——隔着一整条跑道,他侧头看向她的方向。她把这些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发现每一张里都有秋天,都有梧桐叶,都有某个人的痕迹。

她把手机翻到聊天记录。他的消息越来越短,频率越来越低,但每一条都有同样的潜台词——光学看到哪了、笔记看了吗、吃饭比笔记重要、你跑得很好。这些话翻译过来,其实都是同一句话。

她打了很久才发出去。

洛叶: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对面没有秒回。过了几分钟,消息弹出来。

许池舟??:还行。

洛叶看着那两个字,等了等。对面没有后续。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正准备关灯,屏幕又亮了。

许池舟??:有点累。

洛叶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许池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累。他会说“不确定就是漏了”,说“概率很低但可以预防”,说“会保存”,说“进步了”。但他从来没有说过累。不是不会累,是从来不对任何人说。她把手机拿起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对面很快回:嗯。

然后又是一条。

许池舟??:你也早点休息。

洛叶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窗外梧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风吹过时没有落叶的声音,只有树枝轻轻摩擦的细响。十一月的夜是安静的、清冷的。但她的心里装着一个绕了三条走廊来给她改一道光学题的少年,和他终于对她说的那三个字——有点累。不是一句完整的话,但他把壳打开了一条缝,把她放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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