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洲轻轻抬眼——

云朵蓬松轻柔，日光铺天盖地洒下来，将这座老旧的影视城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

太阳从哪里升起，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此刻，阳光实实在在地照在他身上。

不。

赵之洲盯着魏舒白越来越远的身影……他的头发，他的手，他的身体。

他要的是每一刻，这抹光都照在他身上。

一连数日过去。

韩淳将墨镜拉下一半，瞅着这个男二——他姿态谦恭，举止有礼，和开机时判若两人。也不是说之前有多么品行不端啦，只是现如今……太会来事儿了些。

就好像，有人在教他一样。

韩淳看了看远处与助理说话的男一号，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可以了，小赵，这场演得很好，不必重新拍。”他拍拍赵之洲的肩膀，以示肯定，“我去那边盯了，你休息吧。”

说完，韩淳火速离开。

赵之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到房车上。他刚拉开门一只脚踩上去——

“是不是又惹导演不高兴了？他怎么跑那么快？我跟你怎么交代的？”车内传来一阵数落。

赵之洲委屈，一路扁着嘴，慢慢走过去：“他是觉得我话太多了，太烦，才走的。”

魏舒白将信将疑：“最好是这样。总而言之，嘴巴上要到位，再从行动上去改。”

“我是这么做的呀。”

赵之洲缓缓眨了下眼睛，看着他。

“咳咳。”魏舒白脸上泛起薄红，佯装严肃，“你扯哪去了，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对你，一直都很正经。”

赵之洲很深情，魏舒白很不淡定。

密闭的空间，恢复的名分，空气中攀升的暧昧因子……

魏舒白心中警铃大作，忍不住给他泼冷水：“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赵之洲不动，满脸幽怨。

魏舒白往桌上一指：“是真的，不信你自己看啊！”

赵之洲看了眼屏幕，立马按了接听：“妈你有什么事待会再说，我现在和舒白在一起呢，嗯就这样我先挂了。”

手机被放下。

魏舒白看着他。

赵之洲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她从人生中获得的教训，不应该嫁接到我身上。未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好吗？怎么样，这关过了吧。”

魏舒白没说话。

赵之洲吸了一口气，笑：“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很奇怪……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曾经爱你，现在爱你，未来爱你。我这个人的爱或许扭曲，或许极端，健康也好，不健康也好——反正我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更不会像喜欢你这样喜欢任何人。只要我还能呼吸，能跑，就会一直纠缠你的，哪怕我死了，也要花钱找人将我们俩合葬。下辈子，我还要你，你还是我的。”

魏舒白闭上眼，将脸在他手心蹭了蹭，内心眷恋又安宁，仿佛迷路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家。

赵之洲吻了吻他发顶：“我让方源去餐厅打包了，今天我们加餐。”

“又加餐啊，现在这消耗量都追不上摄入的热量了，再这样下去会胖到没办法上镜的。”

“晚上一起运动，增加消耗就可以了。”

“……”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不喜欢吗？”

“喜欢。”

“喜欢什么？”

“赵之洲你好讨厌啊！”

“又讨厌我了。”

“……”

“算啦，不逗你了，我去看看方源怎么还不回来，顺便去弄点喝的。你喝什么，老样子？”

“嗯。”

门被关上，两秒后，魏舒白忍不住扑过去，将车窗处的帘子拉开。

湛湛青空之下，男人的步伐不紧不慢。魏舒白饶有兴致地趴在桌台上看，知道他下一秒会抓抓头发，接着忍不住将右手伸到裤兜里——那里在几天前还揣着香烟和打火机。

他会意识到兜里的东西已经被人扔掉了，于是所有动作都会微微停顿。

然后，他会回头看。

两张脸，隔着阳光，隔着岁月，又好像什么都没隔着，就这么对上了。

他们会同时笑出来。

魏舒白笑着笑着，眼角突然渗出一滴泪，他觉得可能太累了，可能是光太刺眼，绝不可能是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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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有没有比较灵的寺庙，你知道吗？”

那是魏舒白知道自己要拍《风行无间》后的某一天下午。

何飞：“弘法寺求事业很灵，不光娱乐圈的人，好多商业大佬也去过。”

魏舒白：“那儿只能求事业吗？”

何飞：“应该都可以吧，那儿的师傅很厉害，看得很准。”

次日早晨，他们去了弘法寺。魏舒白戴着墨镜口罩鸭舌帽，冲锋衣拉到脖子下面。

两张字条搁在斑驳掉漆的桌案上。眉须皆白的老道长捏着纸条，默看半刻，什么也没问，仿佛这纸上的寥寥几字就已经道尽一切答案。

“原本是天克地冲，水火不容，但以婚姻合盘……鸳鸯交颈格。”

弘法寺不是什么有名的景区，交通闭塞，下山的路蜿蜒陡峭，魏舒白却越走越稳。

一步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