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淳看看他,又看看在原地似在发愣的赵之洲,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行,那你们去对吧。”
众目睽睽之下,也实在没有什么好地方可以谈话。
魏舒白只能带着赵之洲去那条长椅之下,离水边很近的芦苇丛,凑进了才发现,几只肥肥的鸭子在芦苇旁游,好不自在。
魏舒白回头,撞进一双忧郁的眼睛里。
魏舒白突然想起,这个富少原本不需要在剧组挨导演的骂,也可以过上金尊玉贵的日子。
他印象中的赵之洲,喜欢玩表玩车,家里的昂贵饰品已经堆得放不下来,他还要买,后来魏舒白就开始控制他所有的卡,只给他基本花销。
赵之洲还总想尝试极限运动,有一次瞒着他去高空跳伞,却忘记删相册的照片,魏舒白发现后气得三天没理他。直到两人再次约法三章,定了什么项目不能做,什么项目要报备,魏舒白才给他好脸色。
如果他们没有在一起,赵之洲是不是在体验过娱乐圈之后,会回到他潇洒无忧的初始人生剧本?
魏舒白想起第一次见到赵之洲的情形,他站在人群中,却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疏离又冷淡。
可现在的赵之洲呢?
“你这半年,都做了些什么?”魏舒白放弃了拍戏的话题,突然开始好奇。
【甜蜜期为什么没有获得下一步突破?是因为对方在考察你,思考这段关系会不会重蹈覆辙。】
赵之洲眼前浮现起大师的话语。
他眨眨眼,道:“在沉淀。”
魏舒白问:“呃就没有更具体一点的跟我分享吗?”
养了很久的病,算吗?可他不能说,说了有点像施加道德压力啊。
养好病之后就在想着怎么复合,怎么制造重逢,看各种情感导师的网课,以及从各个平台和共友处视奸他……这好像也不能说吧,谁好意思说啊。
赵之洲说:“这不重要吧,你不是说来帮我对戏吗,我们时间不多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演员啊?”魏舒白话音中流露出惊奇,“一说起和你的经历相似的台词,你就出戏了,怎么,把角色和自己分得这么开吗?”
他这话实在讽刺,听得赵之洲也忍不住攻击他:“哪有你更懂什么是演员,把现实里的人也当角色。”
魏舒白愣了愣,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件事,脸色微微一变。
他十分真诚地看着对方:“那话……是为了分手才那样说的,我从没那样想过,对不起,伤害了你。”
一阵微风吹过,芦苇丛旁边那几只鸭子扑腾着翅膀,往更远处游走了。
两人注视着彼此,赵之洲在他眼中细细寻了很久,只找到坦诚的歉意,终于移开视线,落在江面上荡开的层层涟漪。
他轻声说:“那个女孩子是我妈让我去见的,以前是我家邻居,你突然断联,钟锐洪也不肯告诉我你去哪了,我一时赌气才答应我妈妈。”
“你既然没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这段戏为什么总是过不了呢?”魏舒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心虚。”
“心虚?我怎么可能心虚?我心虚什么?”赵之洲有些激动,边说边伸手比划着,片刻后他又安静下来,“我知道当初这件事我做的不对,你把我拉黑了,一直都没机会跟你解释和道歉。这次进组,又担心提起往事你会厌恶我,觉得我纠缠不休……”
魏舒白出声打断了他:“我接受你的道歉。”
赵之洲精神一振,魏舒白似乎在他头上看到“好感度+100”的提示。
魏舒白突然问:“你是妈宝男吗?”
赵之洲立刻道:“当然不是了。”
“噶——噶——”江面上起了风,那几只鸭子又游回来。
魏舒白笑了笑:“喝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赵之洲急起来:“真的不是!你看我跟你在一起那么久,有几次提到我妈。”
魏舒白不咸不淡地指出:“你今天已经提到两次。”
赵之洲还要反驳什么,魏舒白迅速转身:“行了,回去继续拍吧,早点拍完,早点收工。”
接下来的这条,如魏舒白向韩导承诺的那样过关了。
赵之洲看着魏舒白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他其实并不是因为导演的批评而感到羞辱,只是担心剧组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魏舒白。
“走吧。”他对方源说。
方源是从何飞那里过来的,此时看着赵之洲有点欲言又止。
赵之洲却什么也没发现,仿佛有什么心事,自顾自地走。方源只能叫住他:“我打听到了。”
“你打听到什——”赵之洲的脚步顿住了,“去车上再说。”
到了房车里,赵之洲冲方源使了个眼色,方源心领神会,人一边往驾驶室走,一边从钱包里掏出来几张红钞:“张哥,烟快抽没了吧……”
司机被支走以后,方源把钱夹子叠好,放回口袋里。
他转身,看见赵之洲站着,两只手搅在一起,眼睛直直地盯着桌子上那个喝得只剩一半的水杯。
方源走过去,神色颇为复杂。他和赵之洲一样,都以为魏舒白那几日断联是他故意的。今天从何飞口中得知了这些只言片语,何飞意识到不对劲,在赵之洲拍戏的时候,搜了当时的新闻。
但出于谨慎,他还没去找任何人求证,只把这些事实和猜测都跟赵之洲说了。
一席话说完,旁边的人安安静静的,什么反应都没有。方源抬眼去瞧,才发现赵之洲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方源看到他这样子,心里有点害怕。
赵之洲有多喜欢魏舒白,他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他为了这人发过多少回疯,方源早都数不清了,如今重归于好的机会就在眼前,赵之洲听到这种往事又怎么可能冷静。
换句话说,就算是两人此生再无可能,赵之洲也绝对不可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方源说:“你脸色不太好,先休息一下吧。”说完就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