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鹭的声音在车里格外明显。视线里,林月棠背对她的身影明显僵硬了一瞬。
她听到了。但脑袋并不想转过来正对她。
“……”
前面的司机还在专心开车,没有用余光来看她们,但越是这样,车厢里的聚焦点就越落在林月棠的身上。
陈鹭的目光太过明显,灼热到她难以忽视,又冰凉到让她不自主的想要瑟缩,想要回避,不想要被她发现。
窗倒影里,陈鹭模糊的面庞迷失在水雾中,叫她分不清是雨水的流迹还是她的面庞。
……
好想叫她的名字,又好想念她的名字。
如果能镇定又不带慌乱心挑的说出那两个字,那么她能沉稳地对上陈鹭的视线吗?
林月棠想不清楚。
剪不断理还乱,她已经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是初心,还是眼下的她?
她不懂,也不知道。
没有人能告诉她,缠缠绵绵的细想围绕着她、环抱着她,温柔的想要让她沉溺在其中,又让她感知到无端的危险,想要逃离开这猎人的陷阱。
快要喘不过气了,这沉默的气氛,这让她无处可避的气氛。
阵阵闪过的路灯光在黑夜下都照亮她的瞳孔,如利刃破开她的心事。
哪怕无法看不出窗里她倒影的模样是何样,林月棠的脑海也能精准地勾勒出此时陈鹭的眼神会有多么的深邃,多么的明亮。
深邃到她看不见一点东西,又明亮到能把她内心隐藏的一切都看透。
还没有完全的遮掩住什么,也没展示什么。不用一丝言语,仅凭直觉,就能理解她的所有行为。
真是太过分了,让她没有一点能躲藏的余地。
……自己已经是完全躲不过了。
这样心如水的陈鹭,到底是怎么会成为边缘组织一员的。
如今的她,心中又在想什么?
杂乱无章的想法充斥在林月棠的脑海,她心乱到我几乎无法思考。
那头粉色的大象在她心里招摇过市,几乎让她眼花缭乱,如何避免都无法避免自己心中那明目张胆的,想要让她彻彻底底看见的心思。
她对陈鹭。
有着别样的心思。
简直是怪物。
她简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用短短的时间令她无法抵抗她步步进入自己的内心,手搭在她心门的边缘,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包含了她的一切。
冰冷刺骨的水和上升的黑色气泡包裹了她的所有感官,叫她睁眼,伸手,想去够住海的平面。
都只能看到那个女人从天上降下,无法令她拒绝地破开云雾,漆黑的发如海藻般散在水里。
腾云驾雾,又似踏着那层层的水波。
以灌溉,以夺走她氧气的架势。
在她最脆弱的时刻,用那双她夜里梦里都恍若看到的瞳孔,去瞧着她,去看着她,凝视着她。
最后,对上她那怔然又错愕,快要浮现出些许茫然的神情,张开双臂,拨开遮挡住用视线看她的气泡。
微笑着,向她逼近,朝她坠入的深海底逼近。
以不容拒绝的姿势,用在黑暗里都能看清洁白到发亮的手臂,掠过水纹,缓缓地朝她降下。
隔着流动的水,以极其模糊的姿态环抱住她。
散乱的长发里,她只能看到……
陈鹭的影子。
陈鹭的样子。
钢琴散乱落魄的杂音出现了,阵阵的旋律好像流淌过她的耳畔,又毫无逻辑旋律可言。
林月棠怔然着,下着暴雨的夜晚里。
她转过头去看陈鹭,对上那双瞳孔时。
她恍惚从对方看向自己的视线里,看到了从前第一次见到她的自己。
—
车停在一家餐馆前。
这家餐馆开在森林里,说是深山老林也不以为过。
雨天的道路变得泥泞,碾过地上的碎枝还能听到沉闷的断裂声。
陈鹭看着窗外晃过的树影,和雨过后的拨开云雾的月光。
清清冷冷的光线照亮树枝,细碎的阴影将路面勾勒出黑白两色。
林月棠和她一起下了车,地上身影一前一后,交叠在斑驳的树影上。
身后载她们来到这儿的车转眼就驶出这抹被夜色笼罩住的树林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