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仓是被一种陌生的声音吵醒的。像无数颗小石子同时敲击着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头枕在元洲的腿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元洲靠在沙发靠背上，也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米小仓的肩膀上。

米小仓轻轻坐起身，没有吵醒元洲。他循着那个声音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在下雨。

雨水像从天上倾倒下来一样，密集地砸在落地窗上，在玻璃表面形成一道道水流。

昨天还平静如镜的海水，此刻翻滚着灰色的浪涛，浪尖被风吹起白色的泡沫。

米小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愣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回沙发边，蹲下来，轻轻推了推元洲的手臂：“元洲，醒醒。”

元洲几乎是立刻醒来，他看到米小仓蹲在面前，表情有些微妙，问：“怎么了？”

“外面在下雨。”米小仓说，声音很轻。

元洲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整晚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气，沉默了片刻。

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

“今天的潜水课程……可能去不了了。”元洲说，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这种天气，所有的水上活动都会暂停。”

米小仓站在他身边，也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雨水在玻璃上汇聚成水流，又顺着玻璃滑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明天呢？”

“要看天气。如果雨停了，风浪小了，就可以。”

米小仓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卫生间，开始洗漱。

两人洗漱完毕后，元洲撑着伞，带着米小仓穿过风雨，去餐厅吃早餐。雨很大，即使打着伞，两人的裤腿也被雨水打湿了。

餐厅里的人比昨天少了很多。窗边的位置空着，因为雨水打在外侧的玻璃上，模糊了视野。大多数客人都选择坐在靠内的位置，整个餐厅的氛围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元洲和米小仓找了一张靠内的桌子坐下。服务员走过来，元洲点了几样早餐。

等餐的时候，米小仓的目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落在窗外。昨天还热闹的海面上，现在连一艘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查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在元洲对面的空位上坐下，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气，摇了摇头：“这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气象预报说，这个低压带会在附近停留好几天。”

米小仓的叉子顿了一下。

“好几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查理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的异样，继续说：“嗯，至少三四天，可能更久。这种热带风暴，有时候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时候会在一个地方徘徊不走。”

元洲看了米小仓一眼，然后对查理说：“那水上项目什么时候能恢复？”

“等风浪小一些吧。”查理说，“至少得等预警解除。安全第一嘛。”

查理又闲聊了几句，然后起身离开了。他走后，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米小仓低着头，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煎蛋，没有吃。

“小仓，”元洲开口，“先吃饭。”

米小仓听话地叉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叉起一块，又咽下去。动作机械，眼神放空。

吃到一半，米小仓忽然放下叉子，抬起头：“元洲，查理说的‘好几天’，是真的吗？”

“气象预报是这样说的。”元洲尽量让语气显得客观，“但天气预报不一定准，可能明天就晴了。”

米小仓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吃早餐。

他没有再追问，但他的动作比刚才更慢了，像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奇迹发生。

他想要窗外忽然放晴，查理跑进来说“预警解除了，可以去潜水了”。

但奇迹没有发生。

雨一直下。

吃完早餐后，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元洲撑着伞，带着米小仓回到别墅。

路上，米小仓的鞋袜全湿了，裤腿也湿了一半。回到房间后，他默默地换了干衣服，把湿掉的鞋袜放在浴室里晾着。

然后光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站了很久。

元洲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书，翻开来。但他的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书页上，而是观察米小仓的状态。

米小仓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平板，打开来。

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每天都有雨。图标上那些小云朵和雨滴的图案，排成一排，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