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不是飞,是滑翔。”元洲一边熄火一边说,“它们用尾鳍快速拍水获得初速度,然后展开胸鳍在空中滑翔,最长可以滑翔几十米,目的是躲避捕食者。”
米小仓认真地听着,然后说:“那它们落回水里的时候,会不会摔疼?”
元洲看了他一眼:“鱼生活在水中,落回水里就像你跳进泳池一样,不会疼。”
米小仓想了想,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两人回别墅冲洗。
这一天的运动量不小,下午紧张又激动,到现在肌肉有些酸痛。米小仓洗了很长时间,热水冲在身上让他感到放松。
穿着浴袍走出来时,米小仓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浴袍上洇开深色的印记。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平板,准备搜索什么东西。
元洲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走到沙发边,插上电源:“过来,把头发吹干。”
米小仓抬头看了他一眼,自然地放下平板,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了地毯上。
然后他往后一靠,靠在元洲的两腿之间。闭着眼睛,把湿漉漉的脑袋交给了元洲。
元洲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想到米小仓会用这个姿势。但也没有说什么,打开吹风机,调到中档温度,开始帮米小仓吹头发。
热风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
米小仓的头发比刚变成人型时长了一些,质地柔软,在指间滑动时带着湿润的凉意。元洲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将纠缠在一起的发缕分开,让热风均匀地吹到头皮和发根。
米小仓闭着眼,感受着头皮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元洲手指的力度。
吹了大约三分之二干的时候,米小仓睁开眼,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字——潜水课程 需要学多久。
搜索结果弹出来,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有的说初级开放水域潜水课程通常需要三到四天,有的说建议先学会游泳再学潜水,有的列出了潜水需要的装备清单——面镜、呼吸管、脚蹼、潜水服、浮力控制装置、气瓶……
米小仓看得很认真,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时停下来仔细阅读某一段内容。看到不认识的词,他就念出来,然后问元洲是什么意思。
“元洲,什么叫‘浮力控制装置’?”
“就是一件可以充气放气的背心,穿在身上,用来控制在水中的浮力。想下沉的时候就放气,想上升的时候就充气。”
米小仓想了想:“就像鱼的鳔?”
元洲有些意外他会联想到这个,点头:“对,就像鱼的鳔。”
米小仓得到答案,又转回去继续看。过了一会儿,又问:“那‘氮醉’是什么?”
“潜水到一定深度后,高压氮气会溶解在血液里,影响神经系统,让人产生类似醉酒的症状。严重的会导致判断失误,做出危险的行为。”
米小仓皱起眉:“那怎么办?”
“通过训练来识别氮醉的早期症状,及时上升到一个较浅的深度。还有就是严格遵守潜水计划,不超时,不超深。”
米小仓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下了。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元洲,考潜水证难吗?”
“不难,但需要认真学。理论知识要掌握,水下技巧要通过考核。”
“那你有没有潜水证?”
“有。”
“什么级别的?”
“救援潜水员。”
米小仓转过头,仰头看着元洲:“那你可以教我潜水吗?”
“可以教你基础知识。”元洲说,“但正式的考证课程需要由专业教练来教,我不能代替教练。”
米小仓“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视频。
又过了一会儿,元洲关掉了吹风机。米小仓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蓬松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元洲把吹风机收起来,走回沙发边。米小仓还保持着背靠着沙发,手里举着平板的姿势,正在看一段关于潜水装备介绍的视频。
元洲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坐下。米小仓感觉到沙发垫的凹陷,继续看着屏幕。
视频里正在介绍潜水手电筒的用法——如何在水下使用信号灯与潜伴沟通。米小仓看得很投入,连眼睛都不眨。
元洲也没有说话,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陪着他。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米小仓暂停了视频,转过头,仰头看着元洲:“元洲,我什么时候能学潜水?”
元洲低头看着他:“你想什么时候学?”
米小仓几乎没有犹豫:“明天。”
元洲沉默了一瞬:“明天不行。你刚学会游泳,还需要时间巩固。而且潜水需要理论学习,不是下水就能学的。”
米小仓的表情有些失望,但没有争辩。他想了想,又说:“那在这个岛上能学吗?”
“可以。”元洲说,“马尔代夫有很多潜水中心,提供国际认证的潜水课程。如果你想学,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让你把开放水域潜水员的证书考下来。”
米小仓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要多长时间?”
“初级开放水域课程通常三到四天。”元洲说,“但前提是你的游泳技术要达到课程要求的标准——能连续游两百米,能在水上漂浮十分钟。”
米小仓默默地记下了这两个数字,然后转回去,继续看潜水视频,元洲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查询岛上的潜水中心信息。
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米小仓的背靠着元洲的腿,元洲的手偶尔会轻轻拨一下米小仓还有些微潮的发梢。房间里只有视频的解说声和窗外海浪的声响,气氛安静而舒适。
元洲已经查完了潜水中心的信息,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米小仓专注的侧脸——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他的睫毛在光影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米小仓又看了一会儿,视频切换到下一个——是关于夜潜的介绍。画面中,潜水员在黑暗的水中用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光束穿透黑暗,照出一片色彩斑斓的珊瑚和鱼群。
米小仓轻声说:“晚上也能潜水……”
“嗯,夜潜是另一种体验。”元洲说,“晚上出海的水下生物和白天的不同,有些鱼只在夜间活动。”
米小仓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但眼皮开始往下垂。
视频继续播放,解说员的声音平稳而舒缓。米小仓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然后又猛地抬起,试图保持清醒。
元洲注意到了。
又过了几分钟,米小仓的头彻底低了下去,没有再抬起来。
平板从他手里滑落,屏幕朝下掉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视频还在播放,声音变得闷闷的。
元洲低头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腿间的脑袋。轻轻捡起掉在地毯上的平板,关掉了视频,把平板放在茶几上。然后他低头,看着米小仓的睡脸,看了一会儿。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伸手,轻轻将米小仓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米小仓在睡梦中感觉到那个触碰,轻轻动了动,把脸往元洲的腿侧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继续沉睡。
元洲的手停在他的发梢,没有收回来。
夜色深沉,海浪不息。
那个上午还在为不能游向深海而失落的少年,此刻正枕着最重要的人的腿,在关于潜水的梦境中安然入睡。
而那个曾经历过无数次离别与失去的男人,此刻正安静地守在原地,没有叫醒他,没有移动,只是让他靠着。
有些承诺不需要说出口。有些陪伴,本身就是答案。
明天,他们会一起去潜水中心看看。
再远的深海,也总有到达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