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阁楼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微弱的光。到处都堆满了杂物:断腿的椅子、缺口的花瓶、还有一堆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旧衣服。
而在阁楼的正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子上盖着一块红布,红布上画着诡异的符文,在黑暗中隐隐发着光。
“别揭开红布,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揭开。”
老黑的警告在林晚耳边回响。
林晚咽了口唾沫,拿起抹布,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杂物,走向那面镜子。
他的任务只是“擦干净”镜子周围的灰尘,并不需要揭开红布。
然而,就在他走到镜子前,准备擦拭底座的时候,镜子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
林晚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谁?”他颤声问。
没有人回答。
但是,那块盖在镜子上的红布,突然无风自动,缓缓向下滑落了一角。
林晚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透过红布滑落的那一角缝隙,他看到镜子里并没有映照出阁楼的景象。
镜子里,是一片血红色的天空。
而在血色的天空下,站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
那个女人背对着他,长发及腰,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咔嚓、咔嚓”地剪着什么东西。
林晚定睛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个女人在剪头发。
但剪的不是别人的头发,是她自己的头发!
每剪一下,镜子里的地面上就会多出一团黑色的长发,那些头发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地向镜子边缘蔓延,似乎想要冲破镜面,爬出来。
“救……救命……”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
林晚一愣。
那个声音,听起来竟然有点像……顾沉?
“林晚……救我……”
镜子里的“顾沉”声音充满了绝望。
林晚的脑子瞬间短路了。
顾沉在镜子里?那外面的顾沉是谁?
不对,这肯定是幻觉!是镜子里的怪物在迷惑他!
“我不信!你是假的!”林晚大喊一声,抓起地上的抹布就朝镜子扔了过去。
“啪!”
抹布砸在镜面上,红布被彻底扯了下来。
下一秒,镜子里那个红衣女人猛地转过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巨大的、咧到耳根的嘴。
“嘻嘻嘻——找到你了,半妖小哥。”
女人发出一声尖笑,无数黑色的长发瞬间冲破镜面,像潮水一样向林晚涌来!
“卧槽!”
林晚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但他忘了,这阁楼的门刚才被风吹关上了。
他用力扭动门把手,纹丝不动。
身后的头发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冰冷、滑腻,带着刺骨的寒意。
“放开我!顾沉!老黑!西奥!救命啊!!”
林晚绝望地大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阁楼的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开。
“砰!”
木门撞在墙上,碎成了木屑。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冲了进来。
顾沉一身西装凌乱,眼镜都歪了,九条尾巴全部炸开,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狮子。
“孽畜!敢动我的人!”
顾沉怒吼一声,手中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狠狠击中了那团黑发。
“啊——!”
镜子里的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发瞬间燃烧起来,化作灰烬。
顾沉一把揽住林晚的腰,带着他跳出了阁楼的窗户,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的草地上。
“呼……呼……”
林晚趴在顾沉怀里,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没事了。”顾沉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有些沙哑,“没事了。”
林晚抬起头,看着顾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吓死我了……镜子里有个无脸女……她还剪头发……她还学你说话……”
顾沉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林晚的头发:“那是‘镜煞’,最擅长模仿人的声音骗人。看来这阁楼的封印确实该加固了。”
林晚抽噎着,把鼻涕眼泪都蹭在了顾沉昂贵的西装上。
“那个……顾总。”
“嗯?”
“你的尾巴……又炸毛了。”
顾沉低头一看,果然,自己那九条引以为傲的尾巴,此刻正像九个蒲公英一样,炸得圆滚滚的,还在风中凌乱地抖动。
顾沉:“……”
“林晚。”
“在。”
“回去给我滚一个小时的毛。不,两个小时。”
“……哦。”
夕阳西下,梧桐区的老洋房院子里,一只炸毛的九尾狐和一个惊魂未定的半妖插画师,在夕阳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林晚知道,他的“非人室友观察日记”,才刚刚写下了最精彩的一章。
而且,他好像……并没有那么讨厌这种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