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漾修复好她的伤,灵力也在慢慢恢复。
慕随走得快,急,说不清为什么。
但凡灵力一够,慕随就会使用符咒减少路程。
她的速度那么惊人,喜鹊居然能追得上,还能在慕随耳边吵闹。
坐上回洵江之南的船时,时间也不过过去三个时辰。
红袄少女独立船头,遥遥望着远方,没有再回头。
船上来了不少商客,聚在一起,筹光交错。
他们不可避免闲聊起最近京城的热事,除了慕随身上闹出的动静,还有圣人发威,朝廷动荡。
“据说,圣人在云都河底,找到不少死人尸骨,挖出是千家所为,就在半年前那哭丧人刚出现,劫持的船上。”
此人说话颠三倒四,故意卖弄。
偏生慕随听力好,也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如今圣人借着这次机会,彻查五家,不过说来也巧,那慕家家主居然不在慕家,平日主事的二长老也不见人影。”
“慕家家主?是那个慕随?她不还是哭丧人吗?前一阵子不还因为她劫持一船人,杀了云都主事的陈家人而闹得沸沸扬扬?”
“慕随,那位死而复生的天才?她和当今圣人,林家才子三人可是并称京城三才的。”
“……”
几人谈笑声随着海风传来。
慕随依旧站在船头,她其实是有点晕船的,往日都有人陪她打闹,这才恍惚忘了这事。
“却却,”慕随伸出手,布满细碎伤口,一眼疮痍的指尖停留下一只喜鹊,“说来可笑,我至今还不知道是叫他侄子,还是师兄……”
慕随顿了顿,看着喜鹊左右摇晃的脑袋,倏地失笑,她恼自己愚笨,竟对一只鸟说这些。
可是……
慕随僵硬脖颈,没有回首。
今夜无月,无星,一艘孤船无边黑河中漂泊。
船上的人大多饮酒作乐,除一抹飘飘荡荡的红影外。
慕随垂眸,想笑,又想哭,“或者,称他。”
夫君啊?
夫君。
船靠岸,慕随是最后一个下的。
掌舵的独眼大汉喊她好几声,可算把人赶下去。
慕随保持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一袭红衣猎猎,似凌寒独开的梅,在海风中孤立,飘动。
她这样子,和十年前的慕随诡异的重合到一起。
少笑,寡淡。
喜鹊在她身边围绕,叽叽喳喳。
慕随便给它搭手,头也没回往前。
此刻依旧是黑夜,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海,仅有一大一小两艘船,斑驳火光。
过了洵江,离骨山就不远了。
慕随连用三张符咒赶回去。
一路上遇见不少埋伏,没有一个是不针对她的。
慕随没有心思浪费时间,于是动手极快,慕家的人才和她打一个照面,下一秒就晕倒在地。
慕随走了多远,就倒了多少人,其中还包括缉鬼司的七个鬼使。
站在骨山山脚下时,慕随顿住脚步,抬头向上看,她捻去手上无意沾染的血渍,甩甩手,拾阶而上。
距离慕随离开不过半年,这里就大变样。
崎岖小路被一阶阶石梯填补,洵江之南不会下雪,这里下过小雨,空气中传来草木清气,映入眼帘的还有层层叠叠的青苔。
慕随缓慢走过,稍提裙摆,郑重地,又恐惧着。
到了目的地,她却走得愈发缓。
募地,她停下脚步,屹立在一层石梯上。
脚边踩着的青绿,迅速被浓稠的红色覆盖,空气陡然弥漫鲜血味。
下一刻,慕随消失在原地。
喜鹊的叫声久久盘旋,像是哭丧。
“啊啊啊啊啊……”
慕随欲打开的木门的手一顿,停了不过一秒,立即大力推开,同时,数张符箓自她衣袖间飞出。
然而,对面同样是密密麻麻的符箓,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慕随并不慌张,她的眸子很冷,冷到要凝成一点恨意,聚在瞳孔中。
她在纷飞的符箓中躲闪,出招消解,不多时就破开天罗地网,靠近屋内深处。
屋子内的人不多,慕随就看见两个。
痛苦跪在地上挣扎的,还有站立着自以为是的。
慕随在破开符箓的瞬间,抽出门口边存放的长剑,直指慕无疑。
然,剑被挑开,慕无疑甚至没动一下,任由慕随把师父抢回手中。
慕随一手握剑,一手扶住师父薄弱的身躯,目视前方。
“师父,您……”
话说到一半,慕随眼中那张布满恶意的笑容放大,与此,手中的重量一轻,粘稠的触感流了满手。
她愣住,又有些不可思议地,眨眼,手中的剑似有万钧,她颤抖着。
偏头看去时,师父已经不在了,留下的,是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