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条理清晰地答道:“多黎城非滨海城邦,以陆路商贸、手工作坊、内陆转运业为经济支柱,常住人口基数大,固定分配两个下议院席位。一席世袭把控在老牌旧贵族手里,根深蒂固,今年不会轻易更迭。剩下一席,专属新晋阶层角逐,也是你要拿下的位置。”
他递来文件细则:“这是具体要求。”
罗恩接过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帝国宪法要求,下议院候选人,必须同时满足】
一、本国成年公民,年满二十五岁。
帝国第三任君主□□,从“成年beta”修改为非特权倾向的“成年公民”。
二、持有高额不动产,年纳税达到法定标准(杜绝底层平民参选)。
伊斯有钱。
三、无教会神职、无军队现役高阶军职(枢机、元帅、大主教不得参选下议院)。
非现役元帅,满足要求。
四、无叛国、弹劾定罪记录;
???针对我!
五、贵族可以参选,但一旦当选下议院议员,不得同时保有上议院世袭席位,二选一。
……
罗恩将手中文件放在桌上,继续问:“投票权重如何分配?是民众为主,还是贵族、议会说了算?”
“这正是多黎城最大的优势。”奥德语气笃定,“和帝都直属城邦不同。多黎城新兴阶层庞大,作坊主、转运商人、自由劳工占总人口七成以上,民众投票占七成权重,本地议会与老牌贵族仅占三成,教廷更是没有直接审核权。”
这也是伊斯执意让她落脚多黎城的根本原因。
这里是整个帝国最不吃门第、最看民心的地方。
“我的竞争对手是谁?”罗恩追问,眼底已经燃起淡淡的竞争锋芒。
“本次参选新晋候选人一共三位。”奥德如实告知,“第一位是作坊联合会的代表,常年保守中立,只求安稳,没有改革意愿。第二位是本地农业巨头,背靠部分旧贵族资本,基本稳占一席。第三位是底层劳工推举的代表人,人脉薄弱,但极得民心。”
罗恩唇角轻勾:“换言之,真正能和我竞争的,只有那位联合会代表?”
“没错。”奥德点头,“过两日就是提交竞选名单的最后期限了,具体事宜我已处理妥帖,你也早做准备。”
罗恩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审慎的冷光。
“稳占一席的农业巨头不用管。”
她条理清晰,指尖轻轻磕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是她思索时独有的习惯。
片刻,她抬眼看向奥德,语气利落干脆:“既然对手核心是作坊联合会的代表,那他的软肋就很清晰。”
奥德微微前倾身子,认真聆听:“请说。”
“作坊联合会攥着全城手工业劳工,看似根基稳固,实则最畏舆情动荡。”罗恩条理清晰,字字切中要害,“他常年站台作坊主,不敢替底层发声,劳工积攒的怨气,就是我最大的胜算。”
奥德颔首认可:“你看得透彻。费舍尔此人最擅长左右逢源,从不得罪权贵,也正因如此,底层民众早已对他心生不满,只是无人牵头,一直隐忍不发。”
“我的演讲,就是要做这个牵头的人。”罗恩淡淡开口,随即话锋一转,“伊斯有没有留下关于演讲的具体嘱咐?”
奥德闻言,从侧边取出一页折叠整齐的信纸,纸面字迹清隽规整,是伊斯独有的笔迹。
“殿下特意留下了演讲基调,不让我先定稿,只让我转述原则。他说,你的锋芒独一无二,刻板文稿反而会束缚你,他只替你守住底线。”
罗恩指尖触碰到信纸边缘,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暖意。
“他定了什么底线?”她垂眸问道。
“三不碰,三落地。”奥德逐项转述,语气严谨,“不碰教廷神权根基,不碰贵族世袭体制,不碰帝都朝堂争端。只落地三件实事:破除非beta群体就业歧视、肃清地方Omega灰色买卖、减免手工业专项重税。”
罗恩挑眉,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玩味:“他倒是精准掐住了所有利弊。不激进树敌,不软弱妥协,只拿民生破局。”
“正是。”奥德应声,“殿下说,改制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颠覆,是步步蚕食的渗透。先拿下民众民心,站稳下议院席位,才有后续撬动旧规的资格。过于锋利的刀刃,太早暴露,只会被群敌折断。”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
罗恩征战多年,惯于正面破局,杀伐果断,却唯独缺少伊斯这般隐忍筹谋的城府。两人一刚一柔,一进一守,正好天生互补。
“那你觉得,以多黎城当下的局势,这三点民生诉求,足够我碾压选票吗?”罗恩抬眸追问。
奥德略一思索,如实作答:“底层选票有望,但中产作坊主、小贸易商人群体未必买账。他们忌惮动荡,害怕新政改税触动自身利益,更倾向费舍尔的保守□□策略。”
罗恩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精明:“那就再加一点筹码。安抚中产,兼顾底层。”
“你打算怎么做?”
“承诺放宽新晋商户的行业准入门槛,取消贵族私下增设的贸易壁垒。”罗恩语速平稳,逻辑缜密,“旧贵族垄断陆路转运资源,挤压新晋商户生存空间多年,这是中产群体最大的痛点。我不触碰老牌贵族的世袭权益,只打通新晋阶层的生路,两头不得罪,两头收民心。”
奥德眼前一亮:“此法绝佳!既能稳住底层劳工,又能拉拢中产新贵,直接瓦解费舍尔的基本盘!”
罗恩没有丝毫自得,反倒冷静复盘隐患:“有利必有弊。此举会彻底得罪依附旧贵族的老牌商户,他们大概率会联合费舍尔,在竞选过程中当众发难。”
“需要提前安排人手控场吗?”奥德问道。
“不用。”罗恩果断摇头,“越是刻意控场,越容易被冠上强权压民、操控舆情的罪名。民众要看的不是完美演讲,是候选人直面质疑、解决问题的底气。”
她抬眼看向奥德,下达指令:“你替我搜集近一年多黎城真实案例,不用官方修饰的文书,只要真实的民生疾苦记录,越多越好。”
“好,我这两日就整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