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嫌弃军营的脏乱,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士兵,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走到军需库门口,罗恩停下脚步:“里面就是了,你请便。”
“多谢元帅。”
伊斯点了点头,走进了军需库。
罗恩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把玩着那个银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乳白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挖了一点涂在手上的裂口处,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刺痛。
不得不承认,凯佩尔家族的药膏,确实比军医帐的好用得多。
没过多久,伊斯从军需库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沉,显然是看到了军需库里匮乏的物资。
“北境的储备,比我想象中还要差。”他低声说道,“陛下答应的粮草和冬衣,只送到了三成。”
“凯伦陛下忙着扩建他的皇宫,忙着和贵族讨论怎么做Omega买卖,哪里还记得北境还有士兵在挨冻。”
罗恩语气嘲讽,毫不掩饰对凯伦的不满。
伊斯的眸光动了动,没有反驳。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说道:“你慎言。这里到处都是陛下的眼线,若是被人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难道你要去告发我?”罗恩挑眉,语气带着挑衅。
“我不会。”伊斯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和你一样,不希望看到帝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罗恩语气依旧:“哼。你现在都已经变成beta了,说这话我很难相信。”
她还埋怨他把自己改造成beta的事情。
伊斯轻轻叹了口气:“不要说气话。于公于私,我都是真心的。”
“更何况,”他顿了顿,话说一半,“算了,你总有一天能理解的。”
罗恩沉默不语。
伊斯年长她五岁,心思比她深沉的多。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向凯伦进言?”她问道。
“没用的。”
伊斯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积弊已久,三言两语又怎么可能扭转局面?”
伊斯的声音被风雪揉得发哑,琥珀色眼眸望着远处无际的雪原,眼底是罗恩看不懂的平静。
罗恩冷笑一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所以你就选择妥协?选择磨平棱角,把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连天生的性别都能亲手抹去,伊斯·凯佩尔,你比凯伦更让我觉得恶心。”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伊斯心口。
他猛地转头看向罗恩,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寒凉。
两人目光在风雪中相撞,火花四溅。
过往的争执、猜忌、未说出口的苦衷,尽数翻涌上来。
几个月前帝都的争吵还历历在目。
她撞破他在密室注射腺体封闭药剂,看着他颈间淡到几乎看不见的Omega腺体疤痕。
才惊觉这个温润儒雅的贵族权臣,竟然亲手将自己改造成了“Beta”。
她质问他为何如此,他只说“为了活下去”。
多么可笑的理由。
在她眼里,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罗恩不指望一个厌恶自己性别的人能实现ABO平权。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再次见面时,是罗恩收复百年前被北境蛮族侵占的半数土地,凯旋回都。
与帝国民众所预料的大行封赏不同。
这位传奇元帅回城十日后,率领修整好的军队夜围帝都,突击王宫,于次日上午当众斩首了王位上的凯伦大帝。
那晚和凯伦的对话,罗恩记的清清楚楚。
凯伦坐在镀金王座上,指尖还沾着未干的红酒渍。
殿外的打杀声震耳欲聋,铁甲撞击的脆响顺着大理石地面蔓延进来,他却依旧慢条斯理地晃着酒杯。
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划出凌乱的弧线。
“你来了。”
他抬眼看向提着剑走进来的罗恩,语气平静得像在寒暄。
“我早该想到,你会是第一个割开我喉咙的人。”
罗恩的长剑滴着血,银白战甲上溅满了暗褐色的污渍,那是忠于凯伦的禁卫军的血。
她一步步走向王座,周身的玫瑰檀信息素带着浓烈的杀伐气,压得殿内仅剩的几个侍从瑟瑟发抖。
她的声音很哑,带着连夜征战的疲惫,却字字如刀:“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废除Omega买卖条例,修改宪法,平等对待alpha。”
“没错,我答应过你。”
凯伦嗤笑一声,松手将酒杯滑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可是罗恩,你太天真了。如果你坐到这个位子上,你就知道这一切是在骨子里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他前倾身体,眼神里满是质疑继续说道:“我给你元帅之位,给你无上荣光,你本该乖乖做我的刀。可你偏要妄想改变什么,真是愚蠢。”
“一派胡言,你冥顽不灵!”罗恩举起长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我今天来就是终结这一切的。”
“终结?”凯伦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车轮会轮回往复地碾死你。你一个alpha,永远坐不上这个王座。他们会拥立另一个傀儡,继续他们的奢靡生活,而你,只会是史书上一个弑君的乱臣贼子。”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恶毒的笑意:“对了,还有你的那些alpha同类,以后肯定会被束缚地更牢固,永远都是帝国的野狗。罗恩,死心吧!”
他语气愈加恶毒。
罗恩抽出剑,恨不得立马让他血溅当场。
殿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莱昂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元帅!帝都已被我军控制,亲卫军尽数投降!”
罗恩收剑入鞘,目光掠过王座上的人。
她要在所有人的面前砍下君主的头颅,斩断这万恶的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