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是否有错,暂且不论。”
伊斯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掌控力。
“只是父亲如今闲居府邸,不掌实权,怕是没有资格再来评判我的决断。”
老公爵脸色骤然一青,胸口剧烈起伏,被他这句不软不硬的回击堵得哑口无言。
他最恼恨的便是此事。
他亲手养大的子嗣,身为他毕生最鄙夷的Omega,却凭着过人的智谋与隐忍,悄无声息夺走了他手中的一切。
他如今看似是凯佩尔公爵。
实则被困在这座老宅里,形同摆设。
连府中仆从、暗卫、产业管事,尽数只听伊斯调遣。
老公爵沉声冷哼,满是不甘与怨毒。
“你敢忤逆我?若不是我,你何来今日的贵族身份?你如今的一切,皆是凯佩尔家族所赐!你竟敢架空我,忤逆长辈,目无尊长!”
“家族基业,是我守住的。”
伊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贵族联合施压,欲吞并凯佩尔药剂产业;边关战乱,家族赋税重压,濒临崩塌;朝堂洗牌,无数老牌贵族覆灭。桩桩件件,皆是我周旋制衡,步步筹谋,才保下家族百年基业。兄长早死,父亲又安居内院,从未出过半分力气,自然看得轻巧。”
他从不争口舌之快,却也从不会任由羞辱加身。
老公爵死死盯着他。
看着眼前这个温润皮囊下,野心与城府深不见底的儿子。
心底的屈辱与愤恨层层翻涌,却无可奈何。
他看不起Omega。
看不起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偏偏,这个被他鄙夷一生的孩子。
远超所有平庸的beta贵族子弟,轻轻松松便夺走了他固守半生的权力。
“你迟早会毁了自己。”
良久,老公爵咬牙挤出一句话,满是颓败与怨恨。
“兰伯特老谋深算,手握议会与兵权,你困兽犹斗,撑不了几日。等你倒台,凯佩尔家族彻底覆灭,你便是千古罪人!”
伊斯没有再接话。
多说无益,偏见入骨,终身难改。
他微微颔首,算作失礼告退,转身便踏出正厅。
素色衣摆掠过门槛,不带半分留恋,将身后苍老的怒骂与苛责尽数隔绝。
庭院夜风微凉,吹散了正厅沉闷的气息,却吹不散周身萦绕的沉郁枷锁。
整条长廊灯火疏朗,廊下烛光轻轻摇晃,映得青石地面光影斑驳。
凯佩尔家族府邸极大,以往贵族宴会常在这里举办。
从主厅回伊斯自住的独院,需穿过整片中央花园。
夜深人静,满园花木沉寂,唯有晚风穿叶的细碎声响。
伊斯步履从容,缓步前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
心底盘算着三日之后的议会变局,兰伯特的底牌、贵族的动向、边关的局势……
他早已习惯孤身筹谋。
习惯无人理解,无人撑腰。
习惯在满朝beta的猜忌与打压里,以一己之身,撑起偌大的棋局。
只是连日紧绷,加上腺体与生俱来的孱弱,让他眉眼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行至花园湖心石桥处,周遭灯笼稀疏,光线骤然暗沉几分。
四周花木浓密,枝桠交错遮蔽月色,静谧得有些过分。
常年身处高位,久历权谋的警觉,让伊斯脚步微顿。
府邸暗卫大多被他调去城外执行任务。
今夜的凯佩尔老宅,看似守卫森严,实则内里空虚。
下一瞬,一道极轻的风声自身后暗影里掠过。
快如鬼魅,不带半分多余动静。
伊斯未来得及回头,一抹冰凉刺骨的寒意骤然贴上脖颈侧方。
锋利的短刃薄如蝉翼,稳稳抵在他皮肉之上。
力道克制却冰冷致命,只要持有者微微用力,便能瞬间割裂血脉。
身后之人气息极敛,却藏着久经杀伐的凛冽戾气。
像蛰伏于黑暗中的孤狼。
沉默,危险,一击即中。
“别动。”
清冷沙哑的女声贴着耳畔响起。
声音压得极低,混着夜风。
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却字字冰冷,透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伊斯的身形彻底僵住。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罗恩·布莱德。
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夜色幽暗,湖面渐起波澜。
罗恩隐在他身后的暗影里,手中紧握利刃,没有半分晃动。
发丝遮住了眉眼,一截冷白利落的下颌抵在前人的肩颈上。
冰冷锋利的短刃,直白地昭示着她的来意与敌意。
伊斯缓缓放松了周身紧绷的肌肉,没有挣扎,没有异动,甚至没有转头。
清隽的眉眼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仿佛颈间抵着的不是夺命利刃,只是寻常草木清风。
“元帅深夜造访,有失远迎。”
他声线依旧温润清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松弛。
听不出被挟持的危机感,反倒像是旧友深夜偶遇,平静得近乎诡异。
颈间的利刃又贴紧半分,冰凉的触感愈发清晰,细微的刺痛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耳边的气息近在咫尺,温热喷涌。
“伊斯·凯佩尔。”罗恩一字一顿,语气冷得像淬了寒,“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