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听懂了。北极得意地扬起头。
嵇擢青蹲着看她们互动,嘴角止不住地扬起。
沈皖盈悄悄撇她一眼,挑起眼尾。
“Good girl”
语调下沉。
裹着笑意的声音从那人喉间滚落,落进马天尼杯的杯底,清浅地回荡在杯壁间。她想起大都会淡色的酒液,酸甜的果香混着伏特加细密的辛辣渗透舌尖,渗透味蕾。
嵇擢青有些迷醉了,意识还清醒着,殷红却一点点从颊上的毛孔里溢出来,漏进手心。
视线忽而有些迷离。只看见,圈圈嵌套的光晕下,火红的狐狸尾巴和乌黑狗尾巴一样挺翘,耀武扬威地晃着;
只看见,柔和的光线下,她米白色针织衫上波动的余晖,映在人脸上,揉开了那双狐狸眼眼尾的狡黠,化得缱绻又细碎。
二人就这样对上了视线。
没有人躲闪。
冰层开裂得更加明显,风挟着浪拍过来,推着冰屑堆积上岸。
关系质变的标志——
当我们,不再惧怕对视,不再惧怕揭开心底折起的某一角,泄露那些坦然下见不得光的、直白的占有,赤裸的倾慕。
沈皖盈抿抿唇,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干渴。
女人的眸子太过勾人。
明明红着脸,一双浅色的眸却蕴着危险的光;明明闲散地蹲着,挽起的外套袖子下的小臂却蓄势待发般紧绷。高耸的眉骨在微微颤抖着的眼睫下方投下一片阴影,显得眼清澈又深邃。
无端地,沈皖盈想起了前些天刷到的雪豹。
毫无察觉的大型猫科动物只是望着她,扬起一边眉。随着另一边的眼尾垂下,唇角勾了勾。
沈皖盈收回目光,咽下一口莫名的心悸。
闷骚的臭雪豹。
女人起身向她走来,黑色线条勾勒的耳朵向后背了背。
敞开的外套领口里,沟壑起伏的锁骨连着脖颈的筋脉一闪而过。宽大的领口缀着白色毛绒围边,颤颤巍巍地托着那散落的黑色发丝。
她自然地向她伸手。
“我昨晚买了菜,但不太确定符不符合你的胃口,来看看?”
“好。”
沈皖盈将手搭上她的手心,借力站起。
起身的一瞬间,指尖顺着施力的方向,沿着女人的掌纹下滑,钻进她指间的空隙。
嵇擢青收紧了指,指腹触及她手背的微凉,蹙眉看去。
只见小狐狸眉眼弯弯,向她晃晃二人紧扣着的手。
哎呀,不小心牵上了,不是故意的哦。
……
她收回目光。
罢了,以后再督促这人好好穿衣服。
-
隔着拖鞋,沈皖盈也能感受到脚下地毯的松软。她难得有些孩子气,好奇地多踩了踩。
“嵇擢青。”
刚把她的包放在沙发上的嵇擢青低头。
“嗯?”
小狐狸跺了跺脚,找了块地方窝下。
“你家的地毯好软。”
嵇擢青调高了暖气,顺势脱下外套。
“舒服吧?很适合直接坐上去。有时候不想坐沙发,我就会坐在地毯上,离茶几也近,很方便;就是不太好打理,”
她拍拍北极的头,意有所指。
“狗毛太多,要经常吸尘消毒。”
地毯上的小狐狸一僵,直直地抬头,撞进她的眼底。
女人对上她怔愣的视线,弯了弯唇,连眼尾都舒展开来,微微眯起眼。
低低的笑声从她嘴角溢出,松松垮垮的吊带悬在肩颈处,欲坠不坠。白色的布料轻柔地笼住胸前的起伏,勾勒出轻盈的曲线,环抱着的双臂线条分明。
蹲踞在树梢的雪豹笑得抖了身子,连腰腹都跟着收紧,树梢堆积的团团雪块无奈地跟着摇晃。
很美。
女人不愧是力量与曲线的交织组合,所谓的“性感”大概只是她们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优点。每个人的身体迥异,却都具有独特的美感,不为世俗所定义。
正如此刻的嵇擢青,正如此刻的沈皖盈,正如每一个女性。
“放心,我今天打扫过的,很干净。”她冲沈皖盈眨眨眼。
沈皖盈在心里叹了口气。
笨蛋。
谁在意那个地毯。
在嵇擢青的视角里,只是因为她的话而瞪大了眼的女人可爱至极。她跟着蹲下,伸手捏捏她的耳朵。
手感微凉。
“答应陪我看看菜的,走吧?”
一只同样微凉的手抚上她的手背,引导着它停留在那人的脸侧。
沈皖盈埋头,脸颊贴在她温热的掌心里轻蹭,直到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肌肤,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你带我去。”
手心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女人的唇擦过她的掌纹,连带着一股热意从后颈升起。
唇纹,掌纹,纵横,短暂地交接,相印。
两条生命线交错,纠缠。
已经空荡了的掌心仍存留着一丝热度。嵇擢青低头看去,那复杂的纹路并未留痕,她却头一次感到,条条与生俱来的、在手心烙印着的、或深或浅的命运深刻。
就像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