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为某人所沉沦，便会丧失对时间的所有感知。

比如，和她在一起时，时间会变得无比短促；

而盼着她出现的时间，相应地，就会变得无比漫长。

若是只有一个人盼着另一个人出现，我们美名其曰为“单恋”；

但若是双向的盼望呢？

那就成了暧昧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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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擢青面上倒是平常，该上课上课，该实验实验。

只是偶尔目光长久地停在某处不动弹，方如梦初醒般猛然抽回时，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在想她。

她会像我思念她这般思念我吗？她会像我一样迫切地渴望着见到我吗？

心绪骤然一空。

过于空虚了。

她停下所有的动作，半倚在桌边。

抵住桌沿，腰放松下来的一瞬间，嵇擢青强撑了半天的脊柱也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骨骼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她单手撑在桌面上，摘下眼镜。指尖触到脸颊的一瞬，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脸颊肌肉的紧绷。

好累。嵇擢青撇撇嘴，莫名有些委屈。

委屈对于她而言，一直是一种陌生的情感。只有当你的情绪有人在意时，“委屈”才有效；而嵇擢青人生的前半段中从未“被在意”——也就不必提所谓委屈。

也因此，当堵塞了数年的情绪终于得见天日，那些无处安放的想法有了所托，依赖便来得轻而易举。

于是她下意识拿起手机，黑漆漆的屏幕随着动作被点亮，湮没了女人眼底无力的浅浅乌青。

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却一时有些语塞。

嵇擢青眯眼。

退出微信，点开音乐软件，摁下继续播放。

温柔的女声从听筒里一点点渗出来，细密又缠绵。

嗯，这下对味儿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切回微信。

“学妹，做实验好累TAT”

特意添上的颜文字，是她昨天晚上披着小号和网友们畅聊双女主小说和cp的时候悄咪咪地偷来的。

她暗自得意，嗨，此女在网络上的撒娇技术已然达到了一个小巅峰吧。

点下发送，将手机往桌上一摊。嵇擢青把手向后一背，仰头撑着臀拉伸腰腹，顺带着舒展了小臂紧绷的筋肉，闭上眼，任由音乐一点点填满空荡的实验室。

如果你已经不能控制，每天想我一次；

如果你决定跟随感觉，为爱勇敢一次；

如果你会开始相信，这般恋爱心情；

如果你能给我，如果的事。

青涩的恋人间无解的命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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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沉浸着呢，桌面却忽地传来一声震动。

她歪着脑袋，睁开一只眼望去。

桌面上的歌词还在滚动。

“如果你说我们有彼此”

再往下，一条信息提示。

“:3亲一下，学姐不哭哦”

如果你说我们有彼此。

……

沈皖盈确实有在想她。

并且，当下，正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女人倚着阳台栏杆，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自己的美甲。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皖盈，我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一起吃过饭了，跨年夜就回来吧。”

“爸妈都很想你；我也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说不开的呢？”

“之前的事就当做是你年纪小、不懂事，回来一起好好吃个饭……”

“够了。”

她放下手，冷冷张口。

“我不回去，过年再考虑；就这样，你们好好吃饭。”

对面的女声尴尬地滞在半空，一时间呼吸里只有电波不稳的频声。

不等那人再说些什么，沈皖盈便挂断了电话，懒散地踱回位置上，把手机往桌上一甩。

手机落到桌面上，沉闷的落地声在无人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烦。小狐狸皱了眉，闷闷地咬牙。

环视一圈，空荡的宿舍似乎昭示着不远的未来。

跨年夜，舍友们要么回家，要么出门和朋友相聚；而她将独守宿舍，宛如空巢老人。

本该庆幸的不是吗？这明明是她想要的——

无人打扰，没有虚情假意的靠近与无意义的社交，不用堆着笑容应付；

也不用僵着肢体和那些人坐在一张餐桌上，听着他们千篇一律的、对沈皖钰的夸赞，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再在脑海里过一遍童年痛苦的回忆。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真正身处这片寂静之中时，呼吸与情绪却都郁结在胸腔里，让她几乎无法喘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