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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镜中篇.千叶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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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因在床边坐下,低头看他的肩,红得发黑。他伸手摸了摸夜梦令的额头,凉的。他问:“剑呢?”

“……丢了。”

“丢哪了?”

“千叶殿。”

若无因眼前一黑。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有些发红。两个人盯着对方,夜梦令左手撑起半个身子:“我……”想说什么又咽下,目光凝在自己身上。

“算了,反正会被人知道。”若无因想告诉夜梦令,那日崖下夜星晓的死因,却见他含泪,就闷在嘴里。

“梦令……”

若无因给他上药,很痛,他没有叫。眉头紧成一团,咬着唇。若无因上药后包扎,绷带一圈一圈缠好,打上结。他的手停在绷带上,没有松开。

他说:“哭吧……”

若无因粑夜梦令头抱在怀里,嘴亲在他发顶……夜梦令落下泪,滴在若无因胸口。一滴,又一滴。若无因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抚拍他的背。

月光照寂万世空,珠烫不言苦自吞。

花未期不逢时的从门进来,本还欢喜喊:“爹爹!”震的一下停下,花几何的尸体倒在殿中央,血流一地。

未期跑过去,被门槛绊了一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不觉得疼。他爬起来,跪到父亲身边,膝盖砸在地上,“咚咚”的响。他把父亲的头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血沾到他的身上,温热的,还没有凉透。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父亲就会离开。

“爹!”

花几何奄奄一息,听见是孩子的声音,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奴……儿……”

“爹!”“花未期哭出来了,嚎啕大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花几何的脸上,砸在他的衣襟上,他的伤上。

花几何的手抬起来,很慢。他的手指摸到花未期的脸,先是摸到下巴,然后往上,摸到脸颊,摸到眼角。

“未…未期,是为父不能……不能看着你长大了……”他咳了一下,血从嘴角溢出来。“咳咳……你别恨,是爹的错……我的错,我对……对不起……”没有说对不起什么。是对不起花未期,对不起夫人紫烟茗,对不起……

“别说了,爹。不要说了……我去叫人来救你,救你……”花未期想站起来,想去找人。他站起来,又跪下去,腿软了。站不起来,原来花几何死死拉拽他的手臂。

“爹……”花未期不动了。

“未期,我现在将宗主的位子……传给你。”花几何宠爱的去抚摸花未期的脸,还像小时候一样,“奴儿…别哭了……”一遍一遍抹去眼角的泪,舍不得。

花未期泪流不止,断断续续哭泣:“爹……我不要当,我不想当……求你别离开我……”他才多大,还没有成年,在父亲面前只是个孩子。

“未期……莫要……恨……”花几何的眼睛慢慢合上了,脸上是他平日慈祥的微笑。他的手指在花未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滑了下去,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爹!!!”花未期嘶吼,“不要!不要……不要……”只是呆呆抱着尸首,想着曾今在父亲的怀抱。他将脸贴在父亲脸上,呜咽的抽泣,就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贴在脸上逗他开心。

殿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殿里暗下来,只有花未期的哭声在四壁间回荡。

“你想复仇吗?”一阵阴恻恻的少年音,响起。但在这空旷的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花未期猛地抬头。红着脸,泪痕还挂在脸上,但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他盯着门口,声音沙哑,带着怒:“是谁!别装神弄鬼,出来!”

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外踏进来。月光照在他身上,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矮的,瘦的,披头散发的。他走近了,月光落在他脸上,露出那张又脏又瘦的脸。刘海遮着眉眼,嘴角挂着一丝笑。他蹲下身来,和花未期平视,笑吟吟的,道:“我能帮你。”尚常青向他伸出手。

盯着他,认出了这张脸——大赛第一尚常青。花未期背手打开他伸出的手,“你是尚常青,我凭什么信你可以帮我!”

尚常青没有收回手。他偏了偏头,压低声音,“一个白发的鬼,跟一个黑发的人,合手杀了你的父亲。”他把“父亲”两个字拖得很长,眼睛从头发缝隙里露出来,盯着花未期,嘴角的笑更深。

花未期的瞳孔震了一下。白发!黑发!他见过那两个人——若无因和夜梦令。在禁地,在结算点,在夜思雨的身边。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尚常青站起来,走到不远处,从地上捡起一把剑。他走回来,将剑伸到花未期眼前。剑鞘暗沉沉的。花未期盯着那把剑,不可置信。他认得这把剑——夜思雨的剑。现在它在这里,在父亲的尸体旁边,剑刃上还有血!

尚常青道:“你认得这个。”

花未期盯着那把剑,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全身都在抖。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尚常青把剑丢在地上,咣当一声,剑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花未期脚边。

花未期苦楚,这是夜思雨的剑,是杀他父亲的“凶器”,那白鬼黑人的只有那两个人,他低头喃喃:“是…他们……是他们……”

尚常青笑了:“看来,你知道了?我能帮你。”他又伸出手邀请。

那只手,瘦的,脏的,像个枯枝。他犹豫了。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又抬起来。最终握住了。

“你要怎么帮我?”花未期手放在他手上,被他拉起,腿有点软,晃了一下。

尚常青转过身,朝殿门走去。只留下一句:“以后,我会来找你的——”人就盾入了黑夜。

“喂!你把话讲清楚!喂!……”花未期喊道。没有回应,他站着,又跪下了。他盯着地上那把剑。他的嘴唇动了动,念出一个名字:“夜思雨……”

心中的仇恨,目标清淅。手握成拳头,不甘的一下又一下砸在地板上,出血也不停。

次日,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照在千叶殿的地板上,照在那摊已经干了的血迹上。花未期站在殿中央,披着父亲的红披风。

有人召见宗主,花未期将手放这花几何手上,整理衣冠,召人前来问,声音发颤:“宗主……怎么了?!”

花未期没有理他,一下又一下的整理,平静道:“我爹死了,以后我就说明江宗的宗主。”

召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眼眶红了,又问了一句:“怎么没的。”

花未期的手停顿一下。他盯着父亲的脸,沉默几秒。“吸食过度,是意外。怪我以前不拦着他吸,现在没了。”真话会毁了很多东西,把真话咽进肚子里,咽得死死的,咽到胃里,让它烂吧。

“少宗主!”召人的声音带着心疼。花未期没有应。他还在整理父亲的衣冠。

花未期处理父亲的后事。他让人给父亲换了衣裳,擦干净身上的血,梳好头发。他让人把殿里的血迹擦干净,把打碎的瓷器扫走,把烧焦的帘幔换新。

他让人去通知各宗各派——明江宗宗主花几何,意外身亡。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各宗各派都派了人,有的真心哀悼,有的只是走个过场。花未期跪在灵前,披着红披风,低着头。

他的眼泪在父亲死的那一夜就流干了。他跪在那里,像一个木偶。

然后他的叔叔们站出来了。父亲的兄弟们,他的长辈们,那些在父亲活着时点头哈腰、叫“宗主英明”的人。他们站在灵堂中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年纪小,担不起宗主之位,说应该让贤,说他们愿意替他分担。他们不是在商量,是在逼宫。

花未期抬起头,望着他们那群在父亲葬礼上闹事的长辈们。冷漠,一拳一个的打!一群大老爷们被他打倒在地上,捂着鼻子,捂着嘴,疯狂喊着“疯了,疯了!”

葬礼结束后,花未期因为失礼被关在千叶殿,反醒三日。

三天后,走出千叶殿。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还没走到自己的住处,就被那些不要脸的长辈拦住了。

他们站在走廊上,站成一排,像一面墙。他们说着:

“你不能这样,你没有资格当宗主。”

“你父亲在天之灵会不安息。”

“把宗主之位交出!”

“交出来!”

花未期笑了自己居然还指望他们会改,“一群老不死的。”。

他动手打伤了七位长辈,他们倒在地上,喊着“花未期你敢!”,喊“你大逆不道!”,喊“你会遭报应的!”。花未期站在他们面前,手心的御水珠,结出寒冰。花未期冷冷地看着他们丑恶的模样:“敢?!大逆不道?!报应?!我花未期今日敢!以后敢!!只要我是明江的宗主,明江宗上下全归我管!!!”

他回到千叶殿。殿里空荡荡,父亲的尸体已经运走了,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他坐在地上,抱着自己,把脸埋着。

儿时殿内,那个被父亲宠爱的人不在了。

花未期哭不出,盯着殿内,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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