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司马懿还是……”

姜维沉吟了一下，“若是司马懿特意给我们假消息好像有些多此一举，毕竟要我们死，只要在郊外任我们自身自灭也就是了。”

“那你还是信司马懿了？”

姜维摇摇头，像是要把混沌的思绪摇清明，“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青釭剑已经换了位置。又或许，他的确有恶意，任我们自生自灭不过是少了两个敌人，如果让我们搅动魏国的一朝春水，对他更有利？我也判断不了。但他说要速战速决，不要逗留倒是真的，此地不宜久留。”

这一夜两个人几乎没怎么合眼。快到天亮的时候，陆逊歪在床沿上眯了一会儿，姜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直在想什么，第一缕晨光照在窗棂上，姜维就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他说。

陆逊睁开眼，坐直了身子：“不是说三天内要低调吗？”

“我会小心的。你重伤未愈，就留在客栈别出去。”

陆逊看了他一眼，没再拦。他知道姜维的性子，一旦决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出了客栈，姜维顺着许都城里最热闹的那条街慢慢走。他口音不似本地人，所以干脆不说话，见人多的地方就凑过去听，见茶棚就坐下来买碗茶，耳朵却一直竖着。

城南茶棚里，两个做买卖的商人在嘀咕：“听说了吗？邺城那边传消息来，说魏王最近常做梦，梦见先帝来找他，吓得醒不过来。”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这时候把二公子叫回邺城，什么意思还用说吗？”先前那人压低声音：“你是说，魏王有意……”

“我可没说！这话你也别到处说。”

姜维不动声色地喝完那碗茶，又挪了个地方。

逛了大半个上午，零零碎碎听了一肚子坊间消息。姜维暗想，看来曹操的身体确实不好了，而曹丕和曹植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摆到了台面上。坊间甚至有人在传，说曹操原本中意的是曹植，只是碍于立嫡以长的规矩，=……现在曹操一病，规矩还管不管用，谁也说不好。

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陆逊正坐在桌前，用一根细木棍在桌上画着什么，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等他先开口。

姜维把外袍脱下来扔在椅背上，坐下来，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要快，只怕等不了三天了，大魏可能要变天了。”

陆逊放下了手里的木棍。

“邺城那边，曹丕和曹植斗得很厉害。坊间在传，说曹操原本想把位子传给曹植，只是顾忌嫡长的规矩才没有动作。现在曹操身体不好，两边的人都在动。”

“那许都这边呢？”

“许都稳不了多久。”姜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曹丕新君上位，朝局尚不稳定，如果曹植后来居上，只怕许都这边的人要大洗牌，到时候城门一关，许都城就是铁桶一个，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陆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的伤没事，不用顾忌我，依你看，何时动手为佳？”

“最晚明天夜里。”

陆逊没有立刻应声。他低头看着桌上自己用木棍蘸水画的那幅潦草的图——那是凭着记忆画的崇德殿一带的布局，标注了几个他觉得可能藏人的位置。

“你……”姜维也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这幅草图甚至比他藏在胸口的地图局部还要详细，“是贾诩告诉你的？”

陆逊摇摇头，“他很久没给过我任何讯号了，但不知怎么回事，脑子里有点这种印象似的。典韦呢？他给过你讯号吗？”

“典韦从来就没给过我任何讯号！”姜维气不打一处来，陆逊当时在蜀营，都还能感应到贾诩，他在曹营的时候，典韦也很少跟他搭话。

“一次都没有？”

“对！”姜维坐下来，身体往后靠了靠，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直接转了话题，“说起来，曹操那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陆逊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