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夜晚，何袅袅照例取了温热的艾草药包，按照药王谷主的嘱咐给裴珩热敷。

连日来日日针灸推拿，再加之汤药调养，裴珩的的气色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只是双腿依然麻木没有知觉，虽则如此，究竟也不似从前那般冰冷。

程灵说，这是三年来亏空的过多了，经络被雷公藤的药性浸染多年，已严重淤积，若想要恢复，必要先让已经将死的经络恢复过来。

用艾草等温热滋补的药材热敷最佳，这话何袅袅听进去了，便亲自去对着方子选了药材，然后日日给裴珩热敷，只是伤身虽然是一日之功，但要想复原，却是天长日久的事。

好在何袅袅心细如发，更是极有耐心，每日里雷打不动的给裴珩热敷。

关起门来，饶裴珩再不耐烦，但看到何袅袅这般模样，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口了，时日久了，他自己似乎也习惯了。

恰如今日这般。

何袅袅拿着还冒着热气的药包才刚刚敷上穴位，裴珩便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

何袅袅赶紧抬头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太烫了？”

那自然是了！裴珩被烫的龇牙咧嘴，右腿下意识往旁边一曲双腿便这样避开了何袅袅的手，“太烫了，晾凉一些吧。”

何袅袅点点头，“好——”

忽然，何袅袅意识到了什么，她愣在那里，看着裴珩的双腿，目光都直了，她足足愣了片刻，才恍然抬头，“你......方才是不是动了？”

裴珩尚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何袅袅颇为激动的神色，他还有些不解，“动了又怎么样？”

“不不不！”何袅袅拼命摇摇头，神情更加激动，“是你的腿！将军！是你的腿！”

何袅袅指着裴珩的双腿，声音微微发颤，“你方才自己曲了腿！”

霎时间，裴珩犹如被雷劈一般愣在那里，他目光微微凝滞，看着自己的双腿，满目都是不可思议。

脑子是懵的，就连声音也是恍惚的，“我、曲了腿？”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双已经麻木了三年的，毫无知觉的双腿，心里已涌起惊涛骇浪。

他浑身都在颤抖，因为紧张连带着嘴唇都是哆嗦的，他瞪大眼睛，再次用尽全身的力气曲起膝盖......

那双腿竟然真的奇迹般的弯曲了起来！

痛！钻心的痛！

那道如刀割一般的剧烈疼痛从膝盖传来，痛得裴珩险些落泪。

“我......我......”此刻的裴珩早已语无伦次，“我......我......”

嘴唇哆嗦了半天，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整个身子都因为紧张颤抖着，那股钻心的疼啃噬着他所有的神经，然而他却犹如久在黑暗中的人重新看到了光明一般，即便是那一丝丝曙光，他也能甘之如饴。

“将军！是真的！”

何袅袅却比裴珩更快掉下眼泪，连连点头，“是真的！将军，是真的！你的腿能弯曲起来了！”

三年了，三年僵硬如钢铁一般的两条腿，竟然真就这样屈膝踩在了床榻上！

裴珩足足在哪里愣了半刻，直到何袅袅一声欢呼扑了上来，他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与何袅袅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就说吧，一定会好起来的！肯定会好起来的！”

何袅袅的声音犹如暖阳一般照在裴珩的心头，这一刻，他仿佛真的能看见自己重新站起来的样子，脚底踩在床榻上，能感觉到实质，能感觉到痛，他能曲腿，能做动作！

激动夹杂着酸涩喷涌而来，裴珩鼻腔一酸，再也耐不住眼眶里的湿热，瞬间泪如雨下。

他用力抱住何袅袅，任泪水打湿了她的后背，“袅袅，我......我是不是真的会好？”

何袅袅也用力抱住裴珩的后背，使劲儿点点头，“一定会的，一定会！”

裴珩却红着眼眶笑了，他用力抹掉自己脸上的湿润，“我相信你！”

两人抱得这样紧，何袅袅能感觉到裴珩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也能感觉到他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的身子。她伸手一下一下地抚着裴珩的后背，犹豫了片刻，还是低低道，

“其实......我从前听别人说起你的事，就觉得你是天之骄子，天生就该是最耀眼夺目的人，而我，不过是个努力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人，这一辈子，都不会，也不可能有交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