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墨云居回到王府后,袁屿屿只告诉了傅丛袁府应该不会再有更多的动作。之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如果可以,袁屿屿只希望日后与袁府之间可以再无瓜葛。她不是原主,无权替她复仇或放下,这种冰冷又纠葛的血缘关系似乎无论如何处理都注定会令人意难平。
旁人只当她在为傅丛担心,倒也不觉得奇怪。好在傅丛虽然仍旧背着流言蜚语,但是回府后的情绪总是稳定的,对旁人也无苛责迁怒。于是整个王府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打击变差。
又过了五日,内务府翻遍所有卷宗、人证和值守记录去来回盘问比对,所有证据均闭环干净,时间线严丝合缝。终究是查不出一丝一毫能用以坐实璟王“斋戒失礼、心怀不轨”的实证。更重要的,就连状告人张昔也耐不住反复逼问,得出一个“道听途说”。
顿时,这些日子的调查仿佛一时间成了笑话。
傅丛日日当值是被所有人看到的,履职严谨得无可挑剔。至于璟王府,比起年前高调宴请群臣的勤王府,这座偏安天沅城一隅的宅院存在感实在不高。不少人对王府中女眷的唯一印象,不过是除夕宴那日跟在傅丛身边的一位年轻夫人而已。
至此,一场轰轰烈烈牵动了朝野的弹劾风波,到头来只剩一场空泛流言,连半点落地的罪责都抓不住。
这日早朝,百官照惯例等待结束,鸿祯帝刚要习惯性挥手示意,忽然他又重新端坐好,目光淡淡扫过下方,缓缓开了口问道:“璟王祈福斋戒一案,查访多日,结果如何?”
谁能想到一直不闻不问的鸿祯帝居然开口了,这反而让一众臣子来了精神。
内务府连查多日,确实该给了结论。听到询问,内务府总管与大理寺卿立即出列回禀。其实他二位大人已经将折子递上去了,主要这事情既不好听又很荒唐,两位大人怕贸贸然在早朝说起又要引一波舆论,还是私下和鸿祯帝报告的好。不过既然被点名了,那些考虑便不做数了。
两人照着折子中写的结论一一陈述,说无任何实录证据可佐证璟王失礼之事,璟王恪守礼制,履职严谨,清白无虞。
一语落定,满堂寂静。悬在傅丛头顶的罪名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彻底清除了。
傅丛立于班列之中,自始至终都未曾因听到那些话而动容,仿佛人们谈论的对象不是他似的。直到两位大人回禀结束,他明确看到鸿祯帝看向了自己,这才从容地朝列外迈了一步,语气不卑不亢地开口道:“有劳两位大人为我奔走多日。”
见他如此态度,鸿祯帝第一个笑起来。他洪亮的笑声回荡在殿内,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不错,此等小事不足为题。”
紧接着,刘茗踩准时间高唱:“退朝!”
傅丛退下去的脚步的确轻盈了不少,毕竟谁都不想被流言缠身。身边偶有擦肩而过的臣子与他拱手,他一一笑脸回礼。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件事最终就是鸿祯帝的一锤定音。“不足为题”,便是整场诬告的定调。
他轻声嗤笑以及,而后耸了耸肩不再继续想下去,专心于自己的事。
太子傅晖一直站着没动弹,似乎耗尽了心气。直到殿内只剩寥寥数人,他才回神准备迈开步子。
忽然,只听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请太子殿下至御书房。”语调殷勤备至,却没有半分回绝的余地。
傅晖后背瞬间像被无数只小虫爬过,脸上的笑容却不敢放下。他转过身,“刘总管,可是父皇有要事?”
刘茗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自然,殿下可是太子,陛下哪回交代的不是要事。”
——————
摒退左右内侍的御书房内此刻显得格外安静于空荡。帘幕低垂,四下寂静得落针可闻,只剩炭火微微噼啪作响。
傅晖垂手立在御案前,肩背绷得笔直。早在一路走来的时候他便已经慌乱难安,因为他已经明白,鸿祯帝都知道了。想想也是,内务府那么多人浩浩荡荡查了就这久,不可能真就只有大殿之上寥寥数语的结论。
一边想着,他一边战战兢兢地朝鸿祯帝的方向偷瞄。只见他正端详自己手中的一本奏折,压根没有看过来的意思。
傅晖做足了心里准备,咬咬牙打破沉默道:“父皇,此次璟王事件导致朝野流言四起,儿臣以为应该问罪张昔。亦如此一来既可以给璟王一个交代,也能平息恶劣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