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线

又过了很久。

我还在档案室。档案柜换了一批新的——不是匹配报告了，是"选择记录"。每个人可以选择登记自己的灵魂伴侣选择，也可以选择不登记。没有人强制。

我的左手是半透明的。

永远都是。矫正了太多丝线，那部分生命力散在了五十万人手里，收不回来了。阳光穿过我的左手掌，在桌上投下一个没有手掌形状的影子。

但我的右手是暖的。能握笔，能翻页，能触碰真实的东西。

每天早上，顾长生会来。他的丝线是金色的——不是每天一样的金色，有时候深一点，有时候浅一点。因为他每天都在选。选择起床，选择来这儿，选择坐在那个位置，选择看我。

不是命运让他来的。是他自己。

林照白在匹配中心忙得脚不沾地。新系统比旧系统难做十倍——因为"信息展示"比"匹配推荐"需要更多的数据透明度和用户自主权。但她干得很起劲。

她的冰蓝色丝线连着南区图书馆管理员。那人每周来匹配中心给她送一次自己做的饼干。

"数据不会骗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在翘，"但饼干也不会。"

城市还在适应。贫困率确实回升了一些，魔力基尼系数也比苏映真时代差了。但幸福指数稳定在76——比算法时代的52高得多。

有人选了原来算法安排的伴侣。因为他们相处了三十年，有了感情，即使最初不是灵魂匹配，也愿意继续在一起。那是他们的选择。

有人选了完全不同的人。有人选了一个人。有人还没选。

有人选了又改了。改了又选。

每一个选择都是他们自己的。

我站在学院天台上，看着整座城市。

透明的丝线在风中飘动，像一张巨大的网——但不是蛛网，因为每一根线都是自由的。它们可以被拉起，可以被放下，可以连上，可以断开。

不像灰色的嫁接线那么整齐，不像金色的真实线那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