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道士打扮,慵懒散漫的靠着梧桐树看手机。
王也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头冲她点了点头,幅度不大,然后继续看手机。
“他说他在联系一个朋友,”曲谣解释,“好像是在杭州认识的人。”
陆玲珑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回过神来——现在是纠结道长的时候吗?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她面前站着的,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NPC!
“那个……”她张了张嘴,发现准备了一晚上的开场白全忘光了。
想好的台词、想好的笑话、想好的表情管理,统统在曲谣安静注视着她的目光里蒸发了。
“你比游戏里矮一点。”陆玲珑脱口而出。
曲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身体的数据确实和设定有偏差。”
“不、不是说你矮!”陆玲珑的脸腾地红了,“我是说……你原来就这样吗?”
“原来?”曲谣想了想,“你是说我还是NPC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身高是代码写的,这个是自然生长的,不一样。”
“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代码是死的,是注定的,但是我现在还在生长期,还能长高!”
陆玲珑愣愣地看着她。
眼前这个人——是的,人——在用一种她完全没想过的逻辑,回答她一句不过脑子的话。
但偏偏,她听懂了。
“那个……”没由来的眼睛涌上一股热意,陆玲珑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要不要,咱们去那边坐一下?旁边奶茶店有空位。”
“好。”曲谣点头,然后她回头看了王也一眼。
王也对她笑笑,冲她挥了挥手,意思大概是“去吧”。
奶茶店里,第二杯半价的招牌在头顶闪着玫红色的光。
陆玲珑把一杯珍珠奶茶推到曲谣面前。“原味的,半糖,你先试试,喝不惯我再给你换。”
曲谣把吸管从塑料纸里抽出来,研究了一下,然后精准地戳破了奶茶的封膜。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但低头看着奶茶里的珍珠时,那个表情分明是困惑的——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些黑色圆球。
她喝了一口,然后沉默了好几秒。
“……怎么样?”陆玲珑紧张地问。
“很复杂。”曲谣斟酌着用词,“甜,里面这些黑色的东西……很有弹性,口感像咬住了一个微型的跷跷板。”
陆玲珑噗地笑出声来,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微型跷跷板……你要不要这么会形容!”
曲谣看着她笑,嘴角的弧度不自觉的往上提了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好笑,但她觉得陆玲珑的笑声很好听。
“你笑的时候,”曲谣忽然说,“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陆玲珑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哪里不一样?”
“以前只能靠着游戏表情来想,现在我看到了你的笑脸,听到了声音,感觉到了你笑的时候带起的震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奶茶。
“这些都很真实。”
陆玲珑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只觉得忽然被戳中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所以,”她轻轻地问,“这是你想要的真实吗?”
曲谣抬起头,认真地直视她的眼睛。
“是。”
她把手伸过桌子,指尖触碰到陆玲珑的手背,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奶茶杯身凝结的水珠。
“道在万物,”
她的拇指轻轻按在陆玲珑的手背上。
“而此刻,道在你。”
陆玲珑看着那只手,她想那些在密聊框里跳出来的文字,写在记事本上的告别,还有穿过整个网络来找她的漫长旅程。
她握住了曲谣的指尖,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气氛拉回她习惯的舒适区。
但所有的词句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了简单的一句:“我在这里。”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用力眨了眨眼睛——假装是奶茶店的光太刺眼——然后用她那熟悉的、带着玩笑又带着认真的语气说:
“那么,欢迎来到真实世界,我的好朋友。”
曲谣轻轻地握着她的手。
窗外,王也打完电话,透过奶茶店的玻璃看了一眼里面。
两个女孩子隔着一张桌子,手叠在一起,两两相望,眼眶都红红的。
王也把手机揣回口袋,移开了视线。
梧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吵着什么。
他想了想,往煎饼摊那边走去。
待会儿再给她们一人买一个煎饼吧。
毕竟,这次见面,是很值得纪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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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京。
老郑的电脑发出了一声轻响,他放下手里的第三杯浓茶,眯起眼睛看向屏幕。
日志系统的自动脚本刚刚捕捉到了一条异常的访问路径。
目标是杭州——某所大学下属的网络节点。
访问主体来源模糊,但跳跃模式与过去几个月他追踪的那个“幽灵”高度相似。
老郑点了一根烟,他把这条日志标红,在备注栏里敲了几个字,然后靠在椅子上。
文件夹里已经攒了三十八条类似记录。
他呼出一口烟,看着屏幕。
“你到底是什么呢?”他自言自语。
窗外,北京的冬天灰蒙蒙的。
杭州的阳光隔着千里,照不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