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睁开眼睛,看了王也一眼,王也眨眨眼,准备把之前打好的草稿说出来——
结果云龙师父什么都没问,反而说了一句:“后山的风会比较大,让你那位朋友多穿件衣服。”
王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父——她现在还没有化形呢。”
“化完不就有了。”云龙把茶杯放下,重新闭上眼睛,看着很平静,“化完形——带她来见我。”
“一定一定。”
王也连忙起身,刚走到门口,师父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王也。”
“弟子在。”
“你曾经问过我,山上的花为什么有的有名字有的没名字,我当时说——有名字的花都是人取的,没名字的花是自己长的,”
“你说——那我以后要帮没名字的花取名字。”
王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他还记得这事,但——很久没想起来过了。
“去吧。”云龙说。
王也走出丹房,把门轻轻带上。
秋末的晚风吹过放生池,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金灿灿的铺了厚厚一层。
他踩在叶子上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石台上看到那丛无名的白花时,曲谣还在网络里巡游。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叫曲谣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有一天帮一串数据变成人。
也许……有些事,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立冬前夜,王也一反平日的懒散,把静室后面那片空地打扫的干干净净。
还搬运了几块石头围成一个简易的阵基,这个“安神阵”,专门用来过滤外界的杂炁。
他以前只摆过给人使用的阵法,所以他特意花了几天改动了阵基结构,让阵眼能更适合曲谣的意识节点。
干完活,他坐在石头上,把手机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曲谣的光茧在铜钱上方安静地发光,光雾比一周前更凝实了,茧壳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
“明天就是立冬了。”王也说。
“我知道,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转晴,日出之后气温会升高一些,很适合户外活动。”记事本弹出来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冷静,但字浮出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王也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延迟,猜测她大概又在思维回廊里写日记了——她每次写日记的时候,就像是同时跑了太多线程的主机电脑——跟他聊天的回复速度会变慢。
“紧张吗?”
“……我不确定这算不算紧张,我的炁有点不稳定……”
“那就是紧张。”王也点了点手机屏幕,“紧张很正常——我第一次学会术法的时候也很紧张。”
“你怎么处理的?”
“额……我没管。”
曲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这个建议没有技术含量。”
“道门的建议都不讲技术含量。”王也靠在石墙上,把脚翘到另一块石头上,“但你之前不是试过我的建议了,包管用。”
“哪次?”
“你在白涧边上关了记事本那次……明天也一样——化形不是算法,是——你的身体在等你,你的骨头、血肉、经脉都在那颗茧里等着长出来,你只要做好准备——尽人事听天命。”
“做好……准备。”
“对,你要相信你自己。”
曲谣没有立即回复,王也等了一会儿,屏幕上忽然弹出一行字——
“我准备好了。”
她已经准备好了,在明天之后,她会有一具真正的会呼吸、会冷、会疼、会饿的身体。
她将不再是数据,不再是一缕游丝,不再是趴在护山阵法上偷偷往里看的“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会拥有所有人类有的脆弱,也会拥有所有人类有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