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织好之后,曲谣再次变得很安静。
不是说她以前很吵,而是之前在织茧时期,她的炁会微微发颤,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仿佛能听到电流在导体里奔涌的声音。
现在她的炁旋还在转,但转速却比之前慢了很多,就好像从一台高速离心机变成了一座深潭里的漩涡。
王也察觉到她已经到了下一个阶段——化形。
茧织好了,壳完整了,她的意识节点和三层炁网全部收进了那颗直径不到一寸的光茧里。
但下一步怎么走,竹简上没有记载。
“有神无形者,需于天时地利人和之际,以己身之炁,于天地间为其定位”——这话说得玄之又玄,里面关于怎么定位、什么时候定位、定位的过程中要注意什么,一概不提。
他这几天跑了好几趟藏经阁,把暗阁里的书全部翻了个遍。
除了那卷竹简之外,没有第二本书提到“有神无形者”的化形之法。
他倒是找到了不少关于“附体”“夺舍”的典籍,但是曲谣要的,是一具从零长出的只属于自己的身体。
夺舍是鸠占鹊巢,化形是无中生有——这两件事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这件事让他头疼了一阵,但是随着他将藏经阁所有的书也翻了一遍,他渐渐找到了答案,或者说,他总结出了答案——化形的最佳时机,应该选在天地间炁机最中正平和的时候。
毕竟道门讲究“天人合一”,任何逆天而行的大事都要借天时。
春分、秋分,阴阳相半,昼夜均而寒暑平,是天地间炁机最稳定、最不容易被外力干扰的日子。
如果曲谣要化形,春分或秋分是最合适的窗口期。
现在虽然是秋天,但是秋分已经过了,而距离下一个春分还有小半年……有点太久了。
王也把这件事跟曲谣说了,曲谣的回复一如既往地冷静:“如果秋分刚过,春分太远,那还有没有其他日子可选?二十四节气中,与‘阴阳相半’接近的时间点——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夏至阳至极,冬至阴至极,都不适合。但还有一些次级节点: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其中立冬是阴阳转换的交界点,虽然不是‘相半’,但有‘转折’之意。”
“立冬……”王也重复了一遍这个日子,在心里推算了一下,“立冬还有多久?”
“十七天。”
“来得及。”
接下来几天,王也便开始做准备。
立冬化形,听起来仓促,但他觉得反而挺合适的——曲谣的情况本来就不能按部就班。
她没有肉身底子,不需要等什么“筑基稳固”“经脉通畅”,她的“筑基”是她自己一根一根织出来的三层炁网,比任何筑基功法都更精密。
剩下要做的就是在立冬那一天,选一个炁机最稳的位置,用风后奇门给她“定位”。
如此一来,定位需要三样东西——真炁、灵枢、天道之契就都全了。
地利这一项他要亲自选。
他在武当山转了大半天,把山上所有的地方都推演了一遍。
测试了每一个位置的炁场稳定性、和不同时辰的波动幅度。
最后在静室后面的一片小空地上停下了。
这里背靠石壁,面向东南,午前有阳光,午后有阴凉,四周的松林把外界的炁息过滤得很干净。最关键的是——他展开风后奇门的时候,局盘的稳定性比别处高出一截。
“离静室很近。”曲谣说。
“对,化完形你需要休息,几步路就能到。”
“你想得真周到。”
“应该的。”
立冬前五天,王也去找了一趟云龙师父。
尽管曲谣的存在他一直没有正式跟师父说过,但他知道师父一定知道他在干什么。
所以他觉得在化形之前,应该跟师父打个招呼——毕竟立冬那天,他会全力运转风后奇门,后山必然会有很大反应。
与其让师父被动察觉,不如提前说清楚。
云龙在丹房里打坐,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王也进门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抬。
“来了。”
“师父。”王也行了个礼,在蒲团上坐下来,“弟子有一事禀报。”
“说。”
“弟子准备在后山——帮一位朋友,化成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