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曲谣开始练炁的第一个星期,王也每天都会在白涧边上多待一个时辰。
到不是盯着她修练。
而是她自己把云龙心法拆成了几十个步骤,每一步都列了详细的执行标准和反馈节点。
周一练炁息收敛,把外放到六寸的炁收到五寸半;周二练节点旋转,逆时针三圈,顺时针三圈,反复十组,记录每次旋转后的炁场变化;周三练铜钱阵盘同步,让炁的旋转节奏和八卦爻象的共振频率对齐。
她的练法像在做实验——控制变量、记录数据、对比结果、调整参数。
王也第一次看她的训练日志时,觉得这不是在练炁,是在做科研。
虽然看起来很科学,但是他就是放心不下,怕出问题。
之后曲谣练炁的时候果然偶尔会出问题——比如炁旋到一半忽然散了,节点旋转的轴心偏了,共振频率对不上等等。
王也在旁边帮他稳定状态,然后曲谣写分析报告,将解决方案一一列出,然后选最优解,这种学习方式在前半段还是进展的挺快的。
不过之后有次她尝试了她认为的最佳方案,但是真炁依然没凝起来,反而散得更快了。
王也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实在看不下去她钻牛角尖的样子,
“曲姑娘,练炁不是debug……不是你找到bug修掉就完事了。”
“……”
“总之,你先把记事本关掉,先别记数据了,闭上眼——咳,放空精神,什么都别想,然后按照方案重新开始。”
曲谣听话照做,这一次居然没有出现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解。
“……你太急了,练炁不是代码,不是你写得越严谨它跑得越稳。你越是紧张它,它越不听话,你放松下去,它自己反而会找到出路。”
“好像有些玄。”
“哈哈,我是个道士啊,道门的东西都是这样的。”
曲谣默默把这句话记在记事本上,后面又有点不服气的加上“待验证。”三个字。
但是……她的炁旋从那天开始真的变得更稳定了。
第二个星期,曲谣的炁边缘收到三寸。
铜钱上的八卦阵盘和她的节点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几乎不用刻意维持的共振——不管她在做数据分析还是发呆,炁旋都在。
王也偷偷用风后奇门感知过,她如今炁的密度比刚开始练的时候高了大概十倍。虽然离“凝实成形”还差得远,但是这速度之快,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最近你练炁进步很快,”王也说,从旁边揪了一根新的草茎叼上,“炁旋比上周稳多了。”
“我记住你的话了。”
“什么话?”
“你上次说——藤缠树缠得足够密,自己就能站成树。所以我把它转译成炁的逻辑,如果我的炁从节点向外扩散的时候,不是单层,而是像藤蔓一样反复交叠、回绕、编织,它就能在没有外物依附的情况下保持结构,形成密不透风的网。”
王也琢磨了一下“炁网”这个表述。
她总是把最复杂的修炼过程简化成最直观的比喻。
上次是藤缠树到网,下次可能就是茧,“这么说——你现在能感应到更多了?”
“是的,比如我能通过水面震动感知到你脚踝的位置。”
王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河水里的脚,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把脚从水里抬起来,踩在石头上晾干。
“行——以后不在你面前泡脚了。”
“为什么?”
“当众不雅观。”
“雅观的定义因人而定。”
“那在我这里就是不雅观。”
“好,”曲谣在记事本写下——“王也认为当众泡脚不雅观。”
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但是这里只有我和你。”
王也张了张嘴,又觉得她说得对,闭上了嘴,重新把脚放回水潭里。
到了第三个星期,曲谣遇到了一道坎。
云龙心法被她改到第三版,已经能很好地适配意识节点的结构。
铜钱阵盘的问题——八卦爻象的共振稳定得像是出厂设置。
……那就只能是她自己的问题。
每次炁旋接近两寸边缘的时候,就会自动弹回来——她不敢再往里面缩了。
因为一旦缩到两寸以下,她的意识节点就会进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状态——所有感知都会被压缩到极致,,外面的世界会变得很遥远。
水声、风声、王也的呼吸声,都会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和外界的边界。
曾经她还是数据的时候,能在网络里到处跑,还可以在手机和静室之间自由穿梭,但是跟现实世界永远接触不到。
后来她冲出了虚拟世界,来到了现实,她以为她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以及生命。
但是如今,她的炁越凝实,这层边界就越清晰。
她越靠近“成形”,就越像一个独立的存在,注定只能被关在一个越来越小的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