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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猫狗日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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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翘了一下。

訾眠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拐角,然后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告诉我。"

段尘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訾眠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开始批改学生的论文。

芋圆跳上他的腿,蜷成一个球,呼噜呼噜地打起了盹。麦芽趴在他脚边,嘴里叼着一只咬得面目全非的毛绒骨头。

客厅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猫的呼噜声。

批改到第三份的时候,訾眠的笔停了。

论文的标题是《论犯罪心理学中"信任机制"的重建路径》,学生写了一大堆理论,引用了七八篇文献,但核心论点模糊不清。訾眠在空白处写了批语,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笔尖顿住了。

他想写:"信任不是机制,是选择。"

但他停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写了上去。

然后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失去过一段关于"信任"的记忆。那段记忆已经回来了大半,但有些细节仍然是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他记得自己说过那三个字。

他记得是在深夜说的,在段尘刚想起什么、眼眶还湿着的时候。

但他不记得说那三个字时的语气了。

那个空白让他皱了一下眉。

芋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金色瞳孔看着他,然后伸出爪子,按在了他拿着笔的那只手上。

不是抓,是按。力度很轻,但很准确,正好按在他手背上那条最细的银色纹路上。

訾眠低头看着那只爪子,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芋圆的头,把批语写完,继续批改下一篇。

手机响了。段尘的消息:"到了。"

訾眠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康复科的治疗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他可以在那之前把论文改完,然后去接他。

段尘从康复科出来的时候,看见訾眠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

阳光穿过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訾眠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瓶水。他看见段尘出来,把水递过去。

"怎么样?"

"还是那样。"段尘接过水喝了一口,"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小指的灵活度多了两度。"

訾眠伸手拿过他的右手,低头看了看那只小指。阳光照在上面,指节弯曲的角度还是和左手不太一样。

訾眠的拇指在小指的关节上按了一下,然后把段尘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目光在段尘掌心那道银色纹路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在纹路的最深处吻了一下。

段尘的手指猛地蜷起来。

"你干嘛?"

"检查。"訾眠面不改色地放开他的手,"走吧。"

段尘看着他,耳朵烫得厉害。这个人永远能用最正经的语气做最不正经的事。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段尘的步速比正常人慢一点,因为右腿膝盖的纹路有时候会发僵,走久了会酸。訾眠从来不催他,总是自然地放慢步速,两个人并排走在梧桐树的荫凉里。

走到一半的时候,訾眠的手动了。

他从裤兜里把手抽出来,自然地握住了段尘的手。

不是牵手,是握住。手指卡进段尘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訾眠的拇指按在段尘虎口那道银色纹路上。

段尘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

訾眠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段尘的手比他宽一点,指节上有旧伤和茧,小指微微弯曲。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银色纹路在接触的地方同时泛了一下微光,然后熄灭。

"你手心有汗。"段尘说。

"嗯。"

"热?"

"嗯。"

"那松手吧。"

訾眠的手指收了一下,握得更紧了。

段尘没再说话。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梧桐树下慢慢地走。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目光。下午的阳光和树荫交替落在他们身上。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段尘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段尘看着小区门口的那棵银杏树。银杏叶还是绿的,要到秋天才会变黄。他看着那棵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站在那棵树下,旁边是訾眠,訾眠的手搭在他肩上,他在笑。

是那张照片的记忆。

然后另一个画面涌上来,更模糊,更远。他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藏蓝色的外套,站在一棵什么树下面,朝他挥手。那个男人的脸看不清,但他的手很大,手指粗短,指节上有茧。

段尘的心跳停了一拍。

"段尘?"

訾眠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段尘眨了眨眼,眼眶有些热。

"我想起我爸爸了。"他说,"一点点。"

訾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

"什么样的?"

"很模糊,"段尘的声音有点哑,"站在树底下,朝我挥手。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的手,我记得那双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交握着訾眠的那只手,然后又看了一眼。

"他也会这样挥手,"段尘说,"五指张开,用力地摇。"

訾眠没有说"会慢慢想起来的",也没有说"别急"。

他松开段尘的手,转而搂住了他的肩,把人带进自己怀里。

段尘的脸撞在訾眠的胸口上,闻到了白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香。

訾眠的手掌按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脊柱,一下一下地轻拍。

他们就那样站在银杏树旁边,訾眠搂着段尘,段尘的额头抵在訾眠的锁骨上。

路过的行人没有多看。

过了很久,段尘吸了一下鼻子。

"走吧,"他说,"它们该饿了。"

訾眠松开他,但手掌从后背滑到腰侧,没有完全放开,就那样搭着,和他一起走完了剩下的路。

晚上,段尘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空旷的地方,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风里有咖啡的味道,有鸡胸肉煮开的香味,有猫打呼噜的震颤。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藏蓝色的外套,站在风里,朝他挥手。五指张开,用力地摇。

这一次,段尘看清了他的脸。

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方下巴,浓眉毛,嘴角有笑纹。眼角有几道很深的皱纹,是那种常年眯着眼看远处的人才有的纹路。

不是审讯室里的脸,不是法庭上的脸,不是任何副本里的脸。

是一张父亲的脸。

段尘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爸。"

男人朝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然后他转过身,朝远处的某个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长。

不是不舍,是确认。确认他站在那里,确认他站得住,确认他身边有人。

然后男人走了。

段尘醒来的时候,脸上是湿的。

卧室很暗,窗帘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光。他转过头,看见訾眠正侧躺着面对他,眼睛是睁开的。

"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段尘的声音哑着,"我梦到我爸了。"

訾眠没说话,但他的手动了。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段尘的眼角,沾了一点湿。

"你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段尘闭上眼,声音很轻,"他的脸。我全记起来了。"

訾眠的手指从他的眼角滑到太阳穴,然后到耳后,最后停在后颈那道最长的纹路上。他按住,不轻不重。

段尘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訾眠没说安慰的话。他只是按着段尘后颈的纹路,一下一下,像在替什么东西归位。

然后他靠过来,嘴唇贴在段尘的额头上。

不是吻,是抵着。像在用体温确认什么。

段尘闭上眼,感觉到訾眠的嘴唇从额头移到了眉心,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嘴角。

每一个触碰都极轻,像在描摹一张失而复得的脸。

段尘的手指攥紧了訾眠的衣襟。

"谢谢你。"段尘说。

訾眠的嘴唇停在他的嘴角,停了两秒。

"不用。"

然后他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慢慢的、很认真的,像在说一句他不习惯用嘴巴说的话。

段尘的手从訾眠的衣襟移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拉得更近一点。

两个人在黑暗里拥抱着,额头顶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訾眠的手按在段尘的后颈上,段尘的手扣着訾眠的后脑勺。

过了很久,訾眠松开他,把下巴搁在段尘的头顶上,手臂收紧了。

"我以前觉得,忘记一个人最可怕的是想不起他的脸。"段尘的声音闷闷的,从訾眠的胸口传出来,"后来我发现不是。最可怕的是,你记得你忘了,但不知道自己忘了谁。"

訾眠的手指在他的后颈按了一下。

"现在想起来了。"段尘偏过头,在黑暗里看着訾眠的轮廓,"他都回来了。都回来了。"

訾眠低头,又吻了一下他的眉心。

"我在这里。"

段尘闭上眼,把脸埋进訾眠的胸口。

訾眠的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五指张开,慢慢地收拢,像在握住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芋圆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蜷在两个人的枕头中间,呼噜声一下一下的。麦芽趴在床尾,鼻子拱了拱段尘的脚,然后安心地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段尘比芋圆还早醒了一分钟。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帘外面慢慢变亮的天,脚趾在地上蹭了蹭。麦芽从床尾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尾巴啪嗒啪嗒地拍着床单。芋圆还在枕头上蜷着,呼噜声一下一下的。

訾眠在他旁边,呼吸很浅。

段尘转过头,看了他很久。

訾眠的睡脸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像一把收着的刀,所有的锋利都藏在鞘里,但不怒自威。睡着的时候刀鞘打开了,露出一些柔软的东西:微微张着的嘴唇、散在额前的头发、搁在被子外面那只手上的细纹。

段尘伸手,碰了碰訾眠的手背。

那只手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他的。

段尘笑了。

他低下头,在訾眠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手背上那条最细的银色纹路,停了一秒。

訾眠睁开了眼。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早。"段尘说。

"早。"

"芋圆还没来踩我。"

"你比它快了。"

"它是不是偷懒了?"

"你每天被踩还嫌不够?"

段尘没回答,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訾眠的手指很长,他的手比较宽,握在一起刚好填满。掌心贴着掌心,体温从接触的地方渗过去,不冷不热。

窗外有鸟叫。很普通的麻雀,叽叽喳喳的。

"我去做早饭。"段尘松开手,站起来。

"你会做什么?"

"煎蛋、煮粥、热牛奶。"

"你昨天还说自己会做饭。"

"我这不是在学吗。"

訾眠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起床,跟了过去。

段尘站在灶台前翻冰箱的时候,訾眠从后面走过来,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段尘的手一顿。

"你干嘛?"

"抱你。"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你没有躲。"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分析。"

訾眠没说话,下巴在段尘的肩膀上蹭了一下,然后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段尘从冰箱里拿鸡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弃了挣扎,就那样被訾眠从背后抱着,慢慢地翻冰箱。

麦芽跟进了厨房,看见两个人的姿势,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也扑了上去,抱住了段尘的腿。芋圆跳上厨房的窗台,蹲在那里看风景,尾巴偶尔扫一下窗帘,表情写满了"我不认识这两个人"。

段尘在厨房里翻翻找找,拿鸡蛋,拿牛奶,翻出了一袋小米。訾眠从背后抱着他,手臂松松地搭在他的腰上,偶尔伸手帮他够高处的碗。

段尘开始煮粥。訾眠还是没松手,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泡。

"你这样我怎么翻面?"

"我帮你翻。"

訾眠伸出手,越过段尘的肩膀,拿过铲子,把煎蛋翻了个面。

段尘看着他越过自己肩膀的那条手臂,线条流畅,皮肤上银色纹路若隐若现。

"你手臂上的纹路比昨天淡了。"段尘说。

"是吗。"

"嗯。"

"那你的呢?"

段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锅边的手臂,银色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

"也淡了。"

"会消掉的。"訾眠说。

段尘没说话。他偏过头,嘴唇碰了碰訾眠的下巴。

"消不掉也没关系。"

訾眠的手臂在他腰间收紧了一点。

粥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段尘用勺子搅了搅,又把火调小了一点。他低头看着那锅粥,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陌生。

不是"没做过"的陌生,是"没想到自己还能做"的陌生。

在镜界里的时候,他从来不想"以后"。没有以后,只有下一秒。每一秒都在做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意味着失去一段记忆、一道裂纹、一个人。

现在他站在厨房里煮粥,阳光照在窗台上,芋圆在舔爪子,麦芽在脚边打盹。

身后有人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扫在他的颈侧。

隔壁房间有人在等他。

不对,不是隔壁房间。就在身后。就在这里。

段尘搅着粥,眼睛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需要花一点时间来相信,这是真的。

訾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一下,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垂。

"我在。"

段尘吸了一下鼻子。

"我知道。"

"粥要糊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厨房计时器了。"

段尘赶紧去搅粥,耳垂上被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粥好了。"他端着两碗走进客厅。

訾眠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书,但眼睛看着段尘的方向。

段尘把粥放在他面前,又把煎蛋和牛奶摆好。

"你尝尝。"

訾眠喝了一口粥。

"怎么样?"

"淡了。"

"我忘放盐了?"

"没有。"訾眠又喝了一口,"就是这个味道。"

段尘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那碗粥。

两个人面对面喝粥,偶尔夹一口煎蛋。麦芽趴在桌腿旁边,芋圆蹲在窗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两碗粥冒出的热气上。

很普通的早饭。

但是段尘喝完一整碗。

訾眠也喝完了一整碗。

他放下碗,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了段尘的手。

段尘抬头看他。

訾眠的表情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但他的拇指在段尘的手背上慢慢地摩挲,很慢,像在感受什么。

"明天还煮粥吗?"訾眠问。

段尘看着他,笑了。

"煮。"

日子就这样过着。

周一到周五,訾眠去上课,段尘去康复科。訾眠出门之前会在玄关等段尘走过来,然后低头吻他一下,说"路上小心",好像这是某种出门仪式。段尘每次都想抱怨"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但每次都被吻得忘了词。

晚上一起做饭,有时候段尘做,有时候訾眠做,大部分时候是段尘做、訾眠从背后抱着他递调料。段尘抗议过很多次,说"你这样我拿不到盐",但抗议无效。

周六周日不出门。段尘在阳台上伺候他的柠檬树和那些绿植,訾眠在沙发上批改论文或者看书。芋圆轮流在两个人腿上睡觉,麦芽叼着毛绒骨头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偶尔段尘会在深夜醒来,发现訾眠还没睡。他坐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某个方向,眼神有点空。段尘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说,只是把肩膀靠上去。

訾眠会慢慢把注意力收回来,手按在段尘的后颈上,把他拉过来吻一下额头,确认他还在。

偶尔訾眠会在段尘做理疗的时候坐在康复科外面的长椅上等,手里翻着一本犯罪心理学的期刊,但同一页翻了很久都没有翻过去。

偶尔段尘会在做饭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手里拿着铲子发呆,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一面碎裂的镜子、一道金色的光、一只从自己手腕上滑落的手。

他闭上眼,深呼吸。

然后他会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訾眠什么都不问,只是抱着他。

段尘把手覆上訾眠搂在他腰间的手臂,慢慢地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低头在手心落了一个吻。

那些碎片不会消失,但它们不再让他害怕了。

因为每次他睁开眼,都会看见訾眠站在他身边,什么也不说,只是握着他的手。

那个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担心,是确认。

像在说:我在这里。你回来就好。

日子就这样过着。

一天又一天。

像芋圆踩胸口一样准时,像麦芽摇尾巴一样热情,像两个人交握的手一样安静,像每一个早上门口那个吻一样理所当然。

不需要镜界来对齐心跳,不需要心镜来传递信号。

只是两个人,一只猫,一条狗,一间厨房,一扇窗户,一束光。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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