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张教练，我想申请一场非正式的教学赛，就在今天常规训练结束后。让夏星禾和陈梦打一场，我想看看，这所谓的‘体系’在实战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个提议让张教练和王副教练都愣住了。

张教练习惯性地皱起眉头，手指在记录本上敲了敲，似乎在权衡利弊。

而王副教练则直接露出了不屑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请求。

“周助教，这没必要吧？”王副教练抢先开口，“一个排名垫底的削球手，和一个最近状态下滑，正在瞎改动作的主力，她们俩的比赛能看出什么？纯粹是浪费大家时间。”

周凯没有理会他的抢白，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教练，态度恳切：“张教练，发现和培养特殊打法的苗子，也是我们基层教练的责任。就算最后证明是条死路，起码让孩子输得明明白白，总比一棍子打死要好。耽误不了大家几分钟。”

“让她也参加后续的集训，系统练削球？”他将一个关于个人成绩的赌约，扩大为对人才的投资主张。

“特殊打法”、“基层教练的责任”，这两个词精准地触动了张教练内心深处的一根弦。

他沉默片刻，最终抬起眼，扫过夏星禾坚定的脸庞和陈梦那混合着恐惧与期盼的眼神，沉声吐出两个字：“可以。”

教学赛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训练馆。

常规训练一结束，原本准备离开的队员们，大多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抱着看热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看“怪胎”如何出丑的心态，三三两两地围拢了过来。

副馆角落那张破旧的球台，第一次成了全场的焦点。

林薇薇拉着孙琳的胳膊，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星禾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跟这种人打教学赛，赢了也不光彩，万一再被那种慢吞吞的节奏带偏了手感，市赛怎么办？”

孙琳嗤笑一声，附和道：“可不是嘛，自降身价。等着瞧吧，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王教练都说了，那种打法毫无抵抗力。”

议论声中，陈梦拿着球拍的手抖得厉害，脸色苍白得像纸。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跑。

“别怕。”夏星禾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颗球，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忘了所有人，你对面只有我，和这颗球。把你最拿手的东西拿出来就行。”

比赛开始。

第一球，夏星禾发了一个普通的上旋球。

陈梦紧张到了极点，身体僵硬，只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用一个标准却绵软无力的动作将球削了回去。

那球又高又慢，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晃晃悠悠地飘过球网。

对夏星禾而言，这简直就是喂到嘴边的机会球。

她甚至不需要移动，一个简单的侧身，手起拍落，正手拉出一个小高调，球像子弹一样砸在陈梦的空当。

一比零。

围观的队员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这也太菜了吧？”

“就这？还教学赛？”

王副教练抱着胳膊，得意地对身旁的张教练摇了摇头：“看吧，张教，我说的没错。毫无抵抗力，一碰就碎。”

张教练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场上那个瘦小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接下来的几个球如出一辙。

陈梦越是紧张，动作就越变形，削过去的球要么出界，要么就是毫无威胁的高球，被夏星禾毫不留情地一板打死。

比分很快来到了四比零。

陈梦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眼圈泛红，几乎要哭出来。

周围的嘲笑声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夏星禾一板扣杀得分后，弯腰去捡滚到脚边的球。

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刹那，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对陈梦说道：“别管他们！忘了输赢！削低一点，加侧旋，往我反手位的底线送！越转越好！”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迷茫中的陈梦。

她抬起头，看到夏星禾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轻视，只有纯粹的专注和鼓励。

下一球，夏星禾依旧发球。

陈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屏蔽掉所有杂音，脑子里只回荡着那句话——削低，加侧旋，反手底线。

当球飞来时，她的身体压得比之前更低，挥拍的轨迹不再是单纯的从上到下，而是在切削的瞬间，手腕有一个微小的向侧向的摩擦。

“呲——”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尖锐的摩擦声响起。

乒乓球带着诡异的侧下旋，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钻向夏星禾的反手大角！

这一球的质量，与之前判若两人！

夏星禾的瞳孔微微一缩，脚下立刻做出反应，迅速移动到位。

她没有选择发力抢攻，而是用反手稳稳地将球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