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天际夜风渐凉,星辰移位。
沈晚棠忽然停手,目光死死落在其中一页底稿之上。
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一份密记,字迹潦草,是临时手记,并未归档:
【岁星偏轨,帝星微光,崇仁殿令:逐年微调历算,积差待命。】
崇仁殿。
沈晚棠心头一沉。
大梁崇仁殿,是太后居所。
原来这场横跨三十年的历法谋局,根源竟在深宫!
赵明远只是台前棋子,朝堂官员是中层推手,真正坐镇幕后、布下漫天大局的,是深宫之中的那位太后。
她瞬间豁然开朗。
为何父亲三次上奏修正历法,次次被压下?为何钦天监核心人事,尽数被暗中替换?为何半刻之差的小事,能直接定满门死罪?
从来不是历法出错,是朝堂权斗,借天道立威。
太后欲借天时异变,动摇皇权根基,提前布局三十年,以待春日大祭,借“天不佑君”的天象,发难制衡帝王。
而沈家世代忠良、深耕星算、不结党、不依附后宫,便是这场大局之中,必须铲除的最大障碍。
所以,必先毁沈怀璋,再乱天时,最后撼动朝局。
字字诛心,步步惊天。
沈晚棠指尖微微发寒,心底所有迷雾尽数拨开。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不是巡夜兵丁的制式步伐,是文吏轻履,沉稳熟悉——是赵明远!
深夜子时,他竟重回观星台!
沈晚棠心神骤紧,瞬间压下所有慌乱,飞速将手中卷宗原样归位,指尖抚平纸页褶皱,分毫差错不留。
她身形一闪,迅速退至书柜最暗处,屏息贴墙,藏入阴影死角。
木门被轻轻推开。
赵明远提着一盏小灯,缓步走入偏室。
灯光昏黄,照亮他温和儒雅的侧脸,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阴沉审慎。
他深夜独来,显然是不放心封禁卷宗,夜夜巡查。
灯光扫过书柜一排排卷宗,细细检视,分毫不落。
沈晚棠紧贴冰冷墙壁,连呼吸都压至极致,手心微微攥紧。
一步,两步,三步。
赵明远距离她藏身的死角,不过三尺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