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沧渺沉默了很久。殿内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动窗纸的沙沙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
“他是我的弟子。就算他入魔,也是我的责任。我带他走。”
全场哗然。
“时长老,这不合规矩。”
“他险些杀了同门,岂能一走了之?”
“宗门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凤清音站起身,红衣如火,在满室的灰暗衣袍中格外醒目。她的声音清冷,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时长老的身体已经这样了。你们还要他怎样?”
周长老冷笑:“凤谷主,这是怀苍宗的内务。”
“邪修攻打的是整个修仙界。”凤清音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我来可不是来听你们处置他弟子的。”
周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时沧渺抬起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他看着周长老,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命,我来担。”
然后他看了楚梦慈一眼。楚梦慈推起轮椅,转身走出长老殿。身后,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追出来。
凤清音站在原地,看着轮椅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跟着走了出去。
四、
偏殿。静思殿。
人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长老会的记录,阎无欲险些斩杀同门的报告,时沧渺轮椅上的身影……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划过。
“他要带阎无欲走?”
人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悦。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清霜阁的方向。
“这样反而会让恨意分散……如果阎无欲以为自己是被‘带走’,而不是被抛弃,恨意就无法达到巅峰。”
他转身,走回案前,提起笔,蘸满浓墨,在计划书上写下一行字。
“让阎无欲以为,时沧渺是怕他在宗门惹祸才带走他。是被嫌弃,不是被保护。”
他放下笔,将纸张折好,收入袖中。
然后,吹灭烛火。
五、
临时住处,看守弟子将长老会的决定告诉了阎无欲。
“时长老说他要带你走。”
阎无欲靠在墙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他以为他是谁?他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他不要我了,现在又要带我走?”
“他把我当成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攥着拳头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是愤怒。
六、
深夜,清霜阁。楚梦慈推着轮椅,将时沧渺送回房间。她扶他躺回床上,拉好被子。
时沧渺靠在枕上,望着窗外的月光。竹影摇曳,像无数只手在风中摆动。
楚梦慈站在床边,犹豫了很久。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师尊,您真的要把阎师兄带走吗?”
时沧渺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楚梦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回答,便低下头,轻声说:“弟子告退。”
她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凤清音站在竹林边,远远地看见楚梦慈从清霜阁出来,靠在那里。她站了一会儿,没有上前,转身离开。
身后,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偏殿的屋顶上,人影负手而立,望着清霜阁的方向。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天边,没有星星。
怀苍宗的夜,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