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是轮椅挤压地面产生的声音。
正午的日头很好,谢侑和伊一却在阴影里,不沾一点阳光。
伊一满脸都是抗拒,似乎对这次出行很不满意,他推着轮椅,百无聊赖从后面盯着谢侑的头发发呆。
伊一看不见谢侑的脸,自然也看不见他眼底的困惑。
谢侑喃喃自语:“这皇宫……这皇宫的门有这么高吗?”
皇宫的外部没有受到“地震”侵扰,依然威亚耸立,似乎这场“地震”从未到来,皇宫里还是一样的辉煌,依然是那个权力与欲望共同堆砌的利益圈,是谢侑从前万众瞩目的温柔乡,也是他后来拼死进入的富贵场。
伊一听见谢侑的话,眯了眯眼睛看向前方,“没有王爷府上的门好看。”
谢侑像是没有听见,只自顾自地伸出手,探出阴影,落在阳光下。
谢侑怔怔看着自己落在阳光下的那半截手。
随即,那截手被人十指相扣拉回阴影里。
伊一趴在谢侑肩膀上,闷声说道:“我害怕。”
谢侑还是看着前方,没什么兴致问:“害怕什么?”
“你不要我。”
谢侑听见这话,终于转了转目光,落在伊一直白看着他的眼睛上。
“我不要你?”谢侑喃喃重复这句话。
随即漠然说道:“你在谢曳反的前一晚散了我府上所有人,伊一啊伊一,你早就断了我回来的生路。”
伊一抓住轮椅的手不自觉收紧,他面上淡定地问:“你想回去吗?”
谢侑无声片刻,才如叹息般说道:“回哪呢?”
“其实想来,我当初确实不想参与谢聿和谢岫的竞争,若不是谢曳突然暗示我谢岫不是什么好人,还渐渐激起了我对谢聿的仇恨,我也不会想要让谢曳继位。”
谢侑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母族连诛,我云端的鸿鹄志早早的就化成了泥泞里的不甘,双腿残废,我用一地狼狈才重新换回了尊严,到头来倾付信任,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枚还算有用的棋子。”
谢侑失神地看着伊一,“我能去哪呢?”
伊一单膝跪在谢侑的轮椅旁,虔诚亲吻谢侑与他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坚定地和谢侑对视,“千山万水无数路,你若愿,我们便去。”
谢侑慢条斯理地松开伊一紧握他的手,得到自由的手又轻轻抬起伊一的下巴,他笑了,“我听说你们魔族最喜欢言而无信。”
伊一咽了咽口水才轻声道:“我只是主子养的一条狗,不是人,也不是什么别的,”伊一看得痴迷,语调也不由自主放得柔,“狗狗最听话了。”
谢侑笑了,两只手抚上伊一的脸,凑过去,嘴唇还未贴上,就被伊一急不可耐的压在轮椅上狠狠亲吻。
谢侑推了一下,没推动,两手便泄了力,大睁开的双眸有些失焦,像初入世的稚童,茫然无措。
末了,谢侑终于可以轻而易举推开伊一时,他漠然道:“走了,你主子饿了。”
伊一立马起身,推着谢侑离开,像是等这一句话很久了。
……
阳光辗转,突然一缕光线落在谢聿正在看的奏折上,久浸忙碌的谢聿终于为这一点光亮移了视线,下意识循光看去,却忽然怔住。
有人靠在窗边温柔地看着他。
一点阳光覆在祝求真面上,耀眼却不夺目。
等祝求真缓步向他走来,谢聿低笑了两声,才问道:“祝大人什么时候学会的保持安静?”
祝求真靠在谢聿面前的书案上,懒洋洋地说道:“微臣不仅学会了保持安静,还学会了如何在困意袭来时保持清醒。”
说着说着,祝求真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轻佻地抬起谢聿的下巴,笑道:“不过为三殿下这般颜色,微臣甘愿消得人憔悴,万死不辞。”
谢聿笑了两下,随即凝眉苦思似是很纠结的样子,“祝大人既如此辛苦,无以为报,便容我以身相许罢。”
祝求真不规矩落在谢聿下巴上的手被他收了回来,和另一只手一样反手抵在书案边缘,懒着身子道:“难得有了些空想来看看你,倒是忘了你该比我还忙了。”
他身上还穿着官服,平时总书生气质、清俊儒雅的人少了遮掩,内里的痞气就溢了出来,规规矩矩的官服也莫名变得不正经起来。
谢聿津津有味将他这个人上上下下扫视一番才含着笑意道:“什么事在见祝大人面前都是小事。”
祝求真没有说话,神色平静地看着谢聿,像是真的只是想看看眼前人。
谢聿还是笑着,静静让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似是过了很久,祝求真才意味不明笑一下,“明明最懂趋利避害,偏偏鬼门关走过一遭,依然执迷不悟。”
祝求真站直身体,理了理衣冠,脸上又是乖巧讨喜的笑,“殿下既还有要事,微臣就不叨扰了。”
说完,祝求真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见身后的人平淡道:“我承认我性格恶劣,不喜欢你和别人接触,也不想对你定下什么承诺。我从前确实没有多将你放在心上,觉得你不过有点意思,会像很多东西一样,在给我一段时间的乐趣后,就会被我毫不留情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