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赎罪，小店确实没有多余的菜了。”月书适时打着圆场，若真是打起来，也难免影响食肆的生意。那可要少进账好些银子。

“叨扰了，本殿明日再来。”

明明已经气的半死，却还要作出一副谦谦君子之态，月书恨不得戳瞎上一世自己的双眼。

“殿下慢走。”月书微笑地送走叶承允。

“要不要一起吃？”傅子苏向来克制饮食，这三份东坡肉显然是吃不完的，原也不是他点的。

只是话刚说完，就后悔了。

“不了，王爷慢用。”月书头也不回地去了后厨。

再没了人打扰，傅子苏松口气，低头继续享受美食，这东坡肉炖得烂熟，吃起来肥而不腻，一筷子下去，肉皮从筷子缝中划走，竟已经如此软烂，瘦肉的部分确实脆嫩有嚼劲。

“祖母，这东坡肉可太香了，若是能日日吃便好了。”王娴雅嘴唇边上还留着晶莹的酱汁。

王清取了帕子将嘴边的酱汁擦去，王娴雅朝着哥哥笑：“多谢阿兄。”

邵氏也笑道：“你啊，最像你祖父！”

“那雅儿以后也能抓坏人和祖父一样当大理寺卿吗？”小女孩天真的话语，惹得在座的人笑成了一团。只王娴雅皱眉不解，大人们为什么要笑？

邵氏看着笑闹的孩子们，突然对上了楚广王的视线，心下一怔，还在对方只是点头示意便继续低头用膳，也不知安平侯此事会不会连累到自家老头。

大理寺。

跨过威严的两道石门，一瞬间空气凝滞，浓烈的霉味夹杂着血腥味，随着幽深的巷道扑面而来，令人作呕，还有老鼠啃咬木头的声音，犹如在啃骨头一般。

李业似是不在意，又或是习惯了，随着有人进来，通道两侧的牢门上，一个个囚犯抓着若成人手臂般粗的铁栅栏喊着：“冤枉。”

待看清是李业后，皆呼喊的更大声，但与往日不同，李业并没有理会他们，呼喊声渐渐停止。

牢房内瞬间恢复死寂，牢头老张头见李业来了，连忙上前，恭敬道：“李大人。”

外面的人可能不知，但是在大理寺诏狱里，李业的手段令犯人们害怕，不过他对自己还算友善。

李业微笑点头，径直往最里面的牢房。

安平侯四肢被铁链拷着，正闭目养神端坐在正中间的草席上，听到脚步声也没有丝毫动静。周围老鼠乱窜，血腥味从牢房里飘出来。

老张头战战兢兢地打开牢房门，李业凑近一瞧，安平侯嘴唇发黑，唇角有明显的血迹，面上皮肤青白。伸手探了探鼻息已然断了气。

跟在身边的老张头慌了，话也说不利索：“大人，这…”

听到动静地几名狱卒纷纷赶了过来，深觉大事不妙，一人连忙去通知大理寺卿，其余人都留在牢房内等候发落。

李业脑中一片空白，原本的从容消失，语速放慢道：“最后接触之人是谁？他今日的饮食，经了谁之手？”

狱卒们脸色瞬间煞白，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这可是重犯，不明不白死了，免不得受罚，颤着声道：“小的们哪敢接触他，抓过来就一直这么坐着，送的饭也不吃。”

“一定不是老李，今日送饭的是厨房的李四。”

李业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不用他说就已经有人去捉那李四。

王大人姗姗来迟，身后跟着的人也匆匆回禀：“厨房的人说李四下午就没在出现过。”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么是跑了，要么就是被灭口了。

安平侯死在狱中的事，惊动了整个大理寺，谁也想不到本就判了斩立决的人居然还会被杀，可见此事另有隐情。李业第一时间派人去找李四，待人回禀告，那人早已死于非命。

李业早已猜到，这样的把柄怎么会留给他们，他径直出门，走到了旁边的女牢，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柳无绝坐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睁眼看向他，嘴角露出瘆人的笑。

见人没死，他便回去，看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老张头，道：“大人，老张头不能再用了。”

原本放饭就是狱卒的分内之事，狱卒们嫌麻烦长期以来将这活交给了厨房，否则也不可能让人有机可乘，牢头管理不当所致。

张辽一脸惋惜道：“老张头在大理寺干了三十多年了。”

“是啊，李业你未免太不顾念人情了，老张头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你让他怎么活？难道你还想抓了他不成！”冯六早就看李业不顺眼了，故而十分气愤。

李业看了老张头一眼：“国有国法，大理寺不是讲人情的地方，老张头玩忽职守，牢头之职是做不得了。”

王大人皱眉道：“就按李业说的办。”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老张头匍匐在地，连连磕头，站起身脱了身上的外衣制服转身离开了大理寺。

这里的好些个小吏都是老张头看着长大的，见他佝偻着身子离开，众人都唏嘘不已。

对李业的态度也从往日的温和，到现在令他们感到陌生，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都散了吧！”王大人威严的声音响起，“李业，你跟我来。”

见王大人不悦，冯六瞪了李业一眼，被张辽拉扯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