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林栖一下子就冷静了,他做了个深呼吸,甚至感觉鼻腔里吸入的空气都是凉的。
等等。
他后知后觉,不是空气凉,是里面掺杂了很微弱的信息素。
云无尽的信息素。
以防误判,林栖谨慎地扭头试探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没有。”沈禾鼻尖微动,若有所思地在林栖和云无尽中间来回看。
看来是释放的浓度太低,范围又被控制的很好,除了同等级的两人以外其余人都闻不到,只有林栖感受到了这抹信息素带来的相斥反应。
腺体微微有点涨,尽管如此,林栖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又深吸了一口气,但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是注意到不远处的云无尽表情忽然变了,很细微,但他从中读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走廊里刮过一阵风,林栖怀里最上面那本书被吹开,纸页哗啦作响,那一丝稀薄的信息素霎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在教室里自习了一下午,吃完晚饭,噩梦般的开学摸底考彻底治好众人的低血压。
考完试天已经彻底黑了,时针逐渐指向十。
离晚自习下课还有一会儿,教室里没人聊天打闹,全都在争分夺秒地写着什么。
真勤奋啊。
云无尽默默感慨一句。
他不住校,收拾完书包就准备从后门离开。
临走前他用只有前桌能听见的音量开口:“明天见。”
看见对方背影僵硬一瞬,他愉快地背上书包走人。
他们班的教室在四楼,再上一层就是最高层,惨白的灯光照亮碎石纹样的台阶。
云无尽站在楼梯口,恍惚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上了楼。
四楼是教师办公室的位置,在五楼是裸露的一块平台,连通的大门被铁链锁上。
云无尽弯下腰,从缝隙里看见外面的样子。
锁链,门扉,水泥色的天台和夜幕倒映在他眼睛里,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喟叹。
“你还记得林析吗,……,冬令营和我们同组的那个女生,我好羡慕她啊……”
“喀啦。”
风吹过门缝,粗粗的铁链摇晃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哔——!”一声尖锐的哨响。
“解散!自由活动!”
体育老师摆了摆手,众人一哄而散。
“好耶好耶——!”
许祝拔腿就跑去抢球:“啊啊啊啊!栖哥跟我冲锋!沈禾你离的近快去篮球场占地!”
“走啊宴子!踢球去~”徐浩铭像条狡猾的海草一样揽着李宴扭来扭去。
混在人群里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可是当所有人都目标明确地四散开,还留在原地的人就显得突兀了起来。
林栖单手夹着球,沉默地看着云无尽形单影只地走到一块树荫下盘腿坐下,皱了皱眉。
他自己本身没有多合群,在高中偶然和许祝这种社交悍匪成为室友之前,体育课自由活动他一向是找块空地,掏出塞在兜里的练习册做题。
这点沈禾也不遑多让,他是不合群,沈禾就是孤僻。
两人打小就是邻居,但相识的前九年都根本不熟,各自做着桀骜不驯、潇洒不羁的独行侠,直到迎来第十年这个重要的转折点,两人同时遭遇许祝入室抢劫般的友情,终因同病相怜混成兄弟。
然后果不其然真香了。
至少打游戏再也不用孤独上分,还被匹配到的猪队友气死了,因为车队里自带猪队友。
可能这就是人甚至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这会儿林栖看着不远处那高挑孤单的身影坐下蜷缩成一团,开始思考自己以前落单时是否也看着那么可怜。
“你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沈禾盯着他的眉毛看,“他落单你不应该很爽吗?”虽然他不觉得对方真的会落单。
林栖不说话。
“……懂了,你心疼人家。”
“……呕。”这说法听起来有点恶心了,林栖感到一阵胃痛,“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两只。”沈禾面色不变,善解人意道,“没关系,你不好意思邀请,有人好意思。”
说罢他丝毫不给林栖反应的机会,抬手拍了拍许祝,在其毫无防备转身的瞬间,一把拍下了他怀中的篮球,捞进了手里。
许祝暴怒大喊:“喂!干嘛抢我球你个混蛋!”
“你看看那是什么?”沈禾一个运球闪身躲过朝他扑来的许祝,抬手指了指云无尽的方向,“可怜的,落单的,孤零零的新同学——”
“你觉得你应该抛下你昨晚一直念叨的新朋友在这跟我抢球吗?”沈禾不要脸地进行PUA,并无视了林栖飞来的眼刀。
“啊……”许祝有些犹豫,“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沈禾打断,一把把他往那方向推了出去,“去!”
许祝踉跄了几步,一脸懵逼:
可是云无尽解散前跟我说他有点累了想歇会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