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太太脸色一沉:“我们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小周指了指秦芊仪,“她是我姐妹。”
她走过去,站在秦芊仪身旁,声音陡然拔高:“人家没给你房租,是穷,不是赖。你要钱,大大方方说;别端着架子,拿读书、拿女人说事。”
“你——”房东太太气得涨红了脸。
“我什么我。”小周一摆手,“我今天要么给你钱,要么接她走。你选。”
房东太太张了张嘴,最终甩下一句冷话,转身进屋,门被关得很响。
小周这才回头。
“你啊,”她啧了一声,“怎么还是这一套?”
秦芊仪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却能感觉到胸口慢慢松下来。被人当众顶回去,并不体面,却让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些话不必自己忍着。
“走吧。”小周直接说。
秦芊仪一愣:“走?”
“回空军眷村。”小周说得理所当然,“你写信给我,不就是想这个?”
秦芊仪摇头:“我是想借钱。”
“钱我有。”小周摆手,“但你现在缺的不是这个。”
她压低声音:“你留在这儿,迟早被磨坏。”
秦芊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院子,那些晾着的衣服,水迹顺着衣角往下滴,像是终于要落完的一段日子。
“眷村不是避难所。”她说。
小周笑了:“可至少是自家人。”
小周说完那句话,没有再催。她太熟悉秦芊仪了。这个人要是沉默,多半不是拒绝,而是在把所有选项一一称重。
秦芊仪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收进篮子,动作比平日慢。她没有立刻看小周,只是问了一句:“你知道伟成现在的情况。”
不是疑问,是提醒。
小周点头:“知道。”
“他现在不能被认出来。”秦芊仪继续说,“眷村人多,嘴也多。我不想再欠谁一次。”
小周沉默了一下,咬了咬牙。
“那你留在这儿,就不欠了?”她反问,“你欠这女人的白眼,欠她的声音,欠她今天没说出口、明天一定要说出来的话?”
秦芊仪终于抬头。
“我可以忍。”她说。
小周摇头:“你以前是能忍。”
她指了指屋里:“可现在屋里那个人,能陪你忍多久?”
这句话落下来,秦芊仪的手一顿。
她忽然想到早上给江伟成擦手时,他抓不稳杯子的样子;想到夜里他醒来时,那种短暂却无法掩饰的茫然;想到自己计算药钱时,已经开始反复往纸角挤。
这些,她原本都打算一个人消化。
“回眷村,不是躲。”小周放低了声音,“是换一种死法。”
秦芊仪听见这句话,几乎笑了一下。
她走到檐下,看着院子。阳光斜斜地落在水泥地上,亮得刺眼。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不是选择,而是拖延。
“我不想再让他以为,是我带他一路退。”她说。
小周看着她。
“那你就要让他以为,是你给他一条活路。”
这一次,秦芊仪没有马上说话。她站了很久,久到风把地上的水痕都吹干。
最后,她点了一下头。
不是答应。
是承认。
“我不能久住。”她说,“等他情况好一点,我们还是要走。”
小周点头:“行。”
她笑了笑:“你向来不是那种会留下来的人。”
秦芊仪把篮子拎起来,像是拎走最后一点退路。
这一回,她没有再回头看那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