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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深宫孤影心成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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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珩端坐龙椅之上,周身寒气沉沉,俯瞰着阶下群情激愤的百官。听着一声声“处死”“严惩”,他指尖死死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朝堂法理、家国颜面,都要求他严惩罪魁祸首,可一想到敛心院里那个看淡生死、一身病骨的女子,他便迟迟无法落下决断。

“朕已知晓。”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冷沉,压下满殿的议论声,“此事容后再议。傅昭微暂且安置在敛心院,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去惊扰,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百官万万没想到,事到如今,帝王依旧选择偏袒包庇。

众人心中不解,却畏惧帝王威严,不敢再强行劝谏,只能满心忧虑地躬身退下。

退朝之后,谢清珩独自留在空荡的金銮殿中,望着殿外流云,久久无言。

一边是江山社稷、朝野公论,一边是入心难忘、求而不得的女子,他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心底盘踞不散的,依旧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害怕——害怕她真的坦然赴死,害怕从此天人永隔,连远远相望的机会都不再拥有。

大胤朝堂风波四起的同时,千里之外的燕国王城,亦是人心惶惶。

当日程玄骁一路拼死奔回燕都,第一时间入宫面见新帝傅昭屿。

大殿之内,他将山道之上遭遇截杀、公主被谢清珩擒走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明,言语间满是愧疚与焦急:“属下无能,未能护住公主,让她身陷大胤深宫。如今谢清珩性情偏执,行事狠厉,公主处境凶险,还请陛下速速定夺。”

傅昭屿听完禀报,素来沉稳的面容瞬间大变。

他自小依赖姐姐,傅昭微不仅是他的至亲,更是助他登上帝位、稳固燕国江山的最大依仗。

得知姐姐被擒,他心中的焦急与担忧瞬间涌满胸膛,周身气场陡然变得凌厉。

“姐姐身陷敌国,性命堪忧,此事绝不能坐视不理!”傅昭屿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心绪纷乱。

他深知谢清珩因丧妃之恨对燕国恨之入骨,姐姐落在对方手中,后果难以预料。

他当即下令召集核心臣子议事,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一众文武听闻公主被擒,议论纷纷。有人提议即刻调集边境大军,挥师南下,以武力逼迫大胤放人;有人觉得两国刚经历大战,国力尚未恢复,再度开战只会两败俱伤,应当派遣使者携重礼前往大胤,低声下气求和赎人;还有人忧心大胤借机狮子大开口,侵占燕国疆土。

各方意见争执不休,殿内吵作一团。

傅昭屿听得心烦意乱,一边是至亲姐姐的安危,一边是刚刚稳定的国本,他左右权衡,难下决断。

他有心即刻起兵营救,可也清楚,燕国历经前主昏庸、连年战乱,如今百废待兴,贸然开战,只会让万千百姓再度深陷战火。可若是俯首求和,不仅有损燕国国威,也未必能保姐姐平安。

“云舒姑娘,你常年追随姐姐,对大胤宫内情形最为了解,依你之见,该如何行事?”傅昭屿看向阶下的云舒,寄望于她能拿出可行之策。

云舒略一思忖,沉声回道:“陛下,谢清珩对公主执念极深,当初因‘苏绾灵’之死痛彻心扉,如今知晓一切真相,却迟迟未曾加害,足以见得他心中有情。贸然动武,只会激化矛盾,反倒将公主推向险境。在下愿意潜入大胤探清虚实,能和谈自然最好,若是和谈无果,再行谋划不迟。”

傅昭屿思虑再三,采纳了这个方案,同时暗中传令边境守军,整肃兵马,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除却朝堂群臣,燕国的旧人亦是忧心忡忡。前燕皇后每每想到当初自己送的糕点害死了人,总是坐立难安,日日在佛堂祈福,完全没有一国皇后该有的果敢谋略。

心智单纯的傅昭平记恨归记恨,但他也是一直养在祖父膝下,比起父亲的仇,他更在乎的是燕国的脸面,得知傅昭微身陷险境,也难免惴惴不安,时常拉着皇叔傅允仁询问局势。

傅允仁依旧是闲散性子,却也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连连叹气:“公主才智过人,只是此番落入谢清珩手中,怕是凶多吉少啊。”

整个燕都,从上至下,都被一层焦虑的阴云笼罩。所有人都在等待大胤那边的消息,一颗心高高悬起,不得安宁。

而大胤敛心院内,傅昭微对两国朝堂的风起云涌全然不在意。

她心疾反复的次数越来越多,时常静坐片刻便会胸闷气短,脸色泛白。

她从不主动寻太医诊治,也不刻意调养身子,仿佛早已看淡生死,任由旧疾在体内蔓延。

当初燕国第一医师楚一圩曾断言她活不过二十五岁,虽说这些年精心养护,流水般的名贵药材滋养着,这如此劳心费神,怕是要应了他的话。

谢清珩依旧每日前来,有时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默默看上她片刻,便黯然离去;有时会试着说起往日在安华宫、在河畔相处的旧事,妄图勾起一丝温情。

可无论他做什么,傅昭微始终无动于衷。

她守着自己一方清冷天地,心中再无波澜。于她而言,燕国江山稳固,弟弟执掌大权,此生使命已然完成,活着或是死去,都再无区别。

这一日,谢清珩又带着温补的汤药走入院中。看着傅昭微捂着胸口、面色苍白的模样,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心症又犯了?朕传太医前来为你诊治。”

“不必劳烦陛下。”傅昭微微微摇头,气息略显虚弱,目光坦荡地望向他,“生死有命,强求无益。朝堂之上人人都要你杀我以正国法,你迟迟不肯动手,究竟还在执着什么?”

谢清珩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望着她看淡一切的眼眸,心底那份恐惧再次放大。

他最怕的就是她这般毫无留恋、一心求死的模样。

他放下帝王所有的骄傲,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沙哑:“我执着的从来不是对错,也不是朝堂规矩。我只是……舍不得你。我这一生,学会了杀伐,学会了权谋,唯独学不会放下你。哪怕你心中从无半分情意,我也想留你在身边,哪怕只是遥遥相望。”

这是他最笨拙、也最赤诚的告白。半生铁血帝王,在情爱里输得一败涂地,被欺骗,被漠视,却依旧舍不得放手。

傅昭微静静看着他,沉默许久,轻轻闭上双眼。

心口的痛楚愈发清晰,分不清是旧疾作祟,还是心绪起伏所致。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执念太深,终究伤人伤己。陛下,放手吧。”

一句放手,道尽了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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