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雪没说什么，垂眸时，鸦睫颤着，能感到傅惜枝投来戏谑的目光，牢牢锁定她。
她将余下半截的烟吸入肺。
屋内空气循环，空调，窗户，都紧闭着，烟雾颗粒钻进鼻腔，鼻头逐渐发痒。
可怜，明明很痒，但抓一抓挠一挠，过敏只会变本加厉。
傅惜枝把水杯奉上：“喝点水，喘口气，呼吸，呼吸，需要我帮你扇扇风吗？”
一支烟结束，火星摁在烟灰缸熄灭。
“谢了，不必。”容雪握住水杯，一饮而尽。
紧接着，傅惜枝帮容雪点上第二支，看她咬住烟，再跳到别的话题：“你今晚没回微信，一直显示正在输入，想说什么？”
“手误，本来就没想回，你已经爽到了，我还能回什么？”
容雪咳嗽的当口，分神回应，尼古丁快要把她逼疯，若早知道傅惜枝用这招对付她，不如糊弄两句以自保。
傅惜枝低落地叹息：“你把连接关了，我这边的遥控就派不上用场，难道你不想舒服么......还是说你在防我，怕我在你演出时开启，弄得水漫金山？”
容雪：“都不是，我来月经了，肚子疼，痛经。”
傅惜枝恍然大悟，她伸手，掀开裙摆，抚摸她的小腹：“吃过药了？”
容雪瞥她一眼，嗯声，不予多言，过敏反应导致，多讲一个字都是折磨。
傅惜枝点头，拢过完整的烟，摆成不规则小爱心形状，她握住她细瘦手腕，关怀道：“这样吧，用不着所有的，六支就够了。”
她期待着容雪的反应，痛经不好受，她也不是故意为难容雪。
容雪那狭长眼角处皮肤肿胀一点，颜色像红色蜡笔画上去似的，颇有战败挂彩的意思，但丝毫不影响美颜暴击。
第四支烟时，容雪的额头搁在胳膊，打瞌睡小憩的姿势，呼吸略微急促，指间的香烟滋滋燃火。
“这个太烈。”容雪说。
傅惜枝双手托脸，赞同：“是吧，这款就是比细烟辣嗓，要不别抽了，我去开窗？”
“别逗，怕不是烟雾弹，”
容雪心想，这人不会这么好心，如同银货两讫，她不还清今晚的债，傅惜枝哪肯善罢甘休，容雪扯了下嘴角，“接下来还有什么对付我的法子？”
傅惜枝一把掐住容雪下巴，迫使其面对面，受委屈般地辩解：“你这话说的，我对付你什么了，我们难道是仇人，这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容雪：“够了，别拐弯抹角。”
傅惜枝举起三根手指，悠悠地数落。
“今晚的你，背负三宗罪，一是临场换曲，你弹的是California，二是擅自关掉玩具，三是违反宵禁十一点才回来，后面这两件事，我已经不计较了。”
大二上学期，傅惜枝主动找到家境落魄的容雪，帮她摆平摇摇欲坠的公司。
为她病重的一位母亲安置VIP病房，光ICU就耗费几十个。
于她而言，最冤大头的一笔交易当属大二的暑假，把容雪的前任从看出所捞出，花大价钱送到美利坚加州避风头。
现在倒好，连一首曲子，她当金主的也做不了主。
自个理亏，出尔反尔，容雪找不到妥帖的借口，只好敷衍：“现在九月份，加州一年四季都有夏天的感觉，很贴合夏日主题，喜闻乐见。”
狗屁理由，夏天的感觉，去她的加州，去她的喜闻乐见，傅惜枝觉得容雪潦草两句话来打发她，无异于火上浇油。
今天自己大发慈悲允许容雪和前任通话，这点破理由能骗到谁……
她也是没事找事，日行一善，容雪说想了解前任近况，只打一通电话。
隔一太平洋，容雪总不能还想着和前任异国恋吧。
是她大意，太心善。
“加州，夏日，九月，好有道理，”
你不仁，我也不义，傅惜枝一边想，边滑动火机，一次性烧两支烟，点了点容雪的唇，怒极反笑：“这俩烟也是你的夏日消遣，胜利就在前方，一鼓作气！”
容雪一言不发，看也不看她，手指颤抖着夹住烟，咬进嘴里，做殊死搏斗一般，拼命狠吸。
约五分钟，战役告一段落，容雪终于支撑不住，大口大口呼吸，随即止不住地咳嗽。
傅惜枝拼好小爱心，糟糕的作品，惩罚到此为止，索然无味。
她走到家居系统前启动空调，再将阳台窗户拉开，高层清新的风扑面而来，再看一眼容雪，咳嗽声小了一些。
傅惜枝转身去往流理台，倒一杯清水，从客厅储物柜里找到抗组胺药，按出一片在掌心。
她扶起趴倒在茶几上的容雪，扔给她一颗药，她自我感觉非常贴心。
傅惜枝的指腹划过容雪滚烫的皮肤，从脸部摩挲到脖颈，爱不释手。
“今天有人在背后蛐蛐我，其实也没什么，翻来覆去车轱辘话，什么我配不上你，我不太喜欢以貌取人，不过你过敏，脸上都长疹子了，还是很漂亮，但她们说你白富美，我差点和她们实话实说。”
微凉的指尖划过脸颊，容雪就着水吃药，慢慢地，感到全身热意缓慢消退。
她看一眼傅惜枝：“嘲讽我有意思？”
烟味覆盖了傅惜枝喜欢的无花果香水味，傅惜枝凑到她发丝边轻嗅，都有烟味了，不好闻。
“没有的事，我不想嘲笑你的痛苦，你家只不过时运不济，一落千丈，是你放不下端起的架子，感觉有点悲哀，由奢入俭难。”
容雪懒得与她争辩，瞥一眼玄关处，“里面是什么？”
“哦对，你之前提过，保时捷911。”
“谢谢。”
傅惜枝吻了吻她的发顶：“只有谢谢，诚意不够。”
容雪：“你还没消气。”
傅惜枝挽着她胳膊，柔软蹭着她：“消没消气，你不清楚吗？”
“让我休息会。”容雪了然，语气疲惫。